▲人妻出軌小王，但法官罕見駁回原告所有請求。（示意圖／CFP，下同）
記者柯沛辰／綜合報導
台南一名人夫控訴，妻子和小王上汽車旅館，還在電話中互稱「老公、老婆」，已經侵害他的配偶權，因此氣憤提告，求償100萬元。不過，法官本月13日駁回所有請求，還罕見在判決書寫長文探討，稱現行法律難以推導出用「配偶權」求償，把性與婚姻用排他獨占綁死，猶如封建、皇權及父權對性的壟斷。
妻子定位在旅館 人夫怒求償百萬
根據判決書，人夫主張，他與妻子2021年4月結婚，但去年1月女方突然告知「不想繼續在一起了」，還推薦他用交友軟體找新對象。當時他追問妻子是不是愛上別人？但妻子只回「我恐婚了」、「不願意再與人交往」，不料隔天隨即發現妻子的手機定位在「晶綻花園汽車商務旅館」。
當時他匆匆忙忙趕到汽車旅館，不停打電話並在外等候，結果妻子的手機定位不久後隨即消失，直到近2小時後，才由岳父告知妻子已平安返家。他指出，妻子之後在雙親面前承認出軌，卻又不斷去找小王出遊約會，甚至發生性行為、拍攝私密影像。
人夫痛批，妻子任由小王體內射精，處於隨時可能懷孕狀態，讓他承受婚生子女「血緣混亂」、真相不明的重大風險，造成身心靈痛苦，已經嚴重侵害他的配偶權，因此向2人提告求償100萬元撫慰金。
妻反控婚姻名存實亡 還能主張配偶權遭侵害？
妻子則指出，兩人婚後感情不睦，丈夫也曾和其他女子逾越男女交往分際，且常忽視她對婚姻家庭付出，婚姻早已無互相扶持、互相友愛的情境。她承認，有認識新的男性，但對方不知道她已婚有配偶，雙方也未發生逾越分際的行為。
妻子主張，在法理上，配偶彼此是獨立自主的個體，不應因婚姻忠誠義務，就衍生出一種把配偶當成可被一方「獨占、使用」的「配偶權」概念；退一步來說，即便承認配偶權存在，夫妻雙方去年1月就已經分居、婚姻名存實亡，是否還能主張「重大侵害配偶權」，本身就有疑義。
婚姻要圓滿幸福 就等於必須「排他」？
對此，法官指出，過去法院判決常用的「配偶權」說法，主要源自最高法院早年判決對婚姻「忠誠、圓滿幸福」等概念的延伸，但這些概念本質上高度主觀，難以被法律強制實現，若硬把它們「權利化」，再轉成金錢賠償處理，等同用金錢來清算婚姻，還可能傷害人格與婚姻形成自由，現行法律也很難直接支持，所以這套通說見解他無法認同，也覺得不應盲從。
另外，婚姻「圓滿幸福、互負忠誠」屬主觀心理狀態，本質上難以外在判斷，也難以規範化，更不具強制執行性。就像民法規定，夫妻互負同居義務，但強制執行法也不賦予強制執行效力，何況婚姻追求圓滿幸福，如何必然推導出排他？「排他」究竟指的是婚姻生活中的哪個要素？又有多少因素牽涉心靈、情緒、感受，而難以法律介入？
法官表示，人與人之間的界線牽涉個體差異、性意識與文化多元，若司法在親密社交與性領域用「善良風俗」作為標準一概而論，稍有尺度差池，可能對人際互動投下冷凍寒蟬效應，讓社會中人與人的互動變得僵硬、退縮，這不是現代基本權保障下應有的方向。
婚姻作為契約，其內涵、要素、是否排他，本應繫於當事人約定，國家不應以自我設定的價值強迫婚姻契約當事人接受，民法親屬編也沒有這種預設。此外，若把性跟婚姻綁死、再推出配偶對性具有排他與獨占的論述，其根源很可能不是「現代婚姻的必然」，而是皇權與父權體制長期形成的治理工具。
「用錢裁判婚姻」是貶低人格 難認台灣「民智已開」
在二十一世紀的如今，性自主權受到刑事手段保障，也與人格權保障密不可分，若法律介入審查婚姻並以性獨占、排他作為內涵去指摘，可能直接侵害人格權與婚姻形成自由，甚至潛移默化強化把「性」客體化、附屬化的舊觀念。
法官批評，現在台灣很多人之所以能接受「配偶權＝可以告人拿錢」這套邏輯，反映的是自由主義、主體意識還不夠強。換句話說，社會還沒普遍形成一種直覺，即「國家（法院）用一筆錢來評價、裁判你的婚姻感情，某種程度是在羞辱你的人格」。
若大眾還無法產生上述「這其實是國家貶低人格」的意識，就不能說人民的「自由自主的主體意識」已經覺醒，更不能說「民智已開」。不過，這不是單一個人問題，而是台灣的自由主義思想根基本來就薄弱，歷史上也沒有完整經歷思想解放、長時間醞釀自由主義的階段，所以社會容易接受用「制度＋錢」簡化處理複雜的身分關係（例如婚姻），也比較不容易對這種介入產生警覺。
台灣處在歷史長流大轉彎處 盼該判決成為時代「起點」
法官指出，台灣正處在歷史長流的大轉彎處，自由主義思想尚未遍成日常空氣而植入人心，人們對於婚姻、配偶、性別、性的價值的想法，仍在一個巨大的迴流中掙扎，這從通姦除罪化、同性婚承認的制度變革中，輿論的對立與激盪，也可窺見。
儘管配偶權方面見解或許不會發生重大變革，但思想的歷史流動，本就不是一時半刻的事，無法立即改變，不表示未來一定不會改變，解嚴之後的台灣，至今也僅度過不到40個年頭的光景，站在大歷史的視角，現在就企求一個自由開放、主體覺醒的台灣，恐怕望之過早。不過，他期盼這份判決見解成為一個「起點」，或是起點前的預備，用來觀察未來台灣思想流變的時代端點。
法官認為，用法律介入夫妻間的忠誠問題，並用金錢賠償作為解決途徑，變相鼓勵用錢解決感情問題，但法律要捍衛的婚姻價值本就與金錢無實質關聯，這種作法不僅無助婚姻修復，反而加速破裂。本月13日，法官駁回人夫所有請求。全案仍可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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