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馬與電玩 與日本生活息息相關的「廢人文化」

▲▼賽馬示意圖。(圖/CFP)

▲日本的競馬起源自幕末。因為列強的進逼而讓日本開始有軍備升級的壓力,所以為了要建構近代化的騎兵部隊,為了改良馬種而開始競馬活動。(圖/CFP,下同)

作者:蔡亦竹
摘自:方格子出版《蔡桑文化塾:從娛樂出發的日本史》

●精選書摘

坊間已經太多正經八百在討論日本政經或是文化的書籍或是專欄,所以我這系列文章的精神就是不限定任何的主題。有時候我們會討論政經文化大事,有時候我們也會談談一般人覺得沒三小路用、但是其實和日本生活息息相關的事象。

所以今天我們來談談競馬和電玩這兩種深入日本民間、然後更被視為「沒路用人」專利的大眾文化。電玩對台灣人來說並不陌生,七年級前段班以上的朋友一定還記得台灣電動遊樂場紙醉金迷的「黃金時代」。而過去家用遊樂器的聲光效果還沒辦法和街機、也就是所謂「大台的」相比時,電動遊樂場除了是《快打旋風》、《越南大戰》等少年們沉迷其中的遊戲集散地之外,最讓家長們聞之色變的,就是電動遊樂場「裡面間」的賭博性電玩了。在那個賭博性電玩的全盛時代,除了各種單機式的撲克、賓果遊戲外,大家圍著一台賽馬場造型、機器上還真的有好幾隻賽馬模型在跑的賭馬機,更是可以讓賭客們體驗群體認同(?)的高價機台。而這種特殊的台灣文化,也孕育出了周人蔘這位從日本進口機台後再改造發揚光大的另類台灣之光。

在日本雖然也有柏青哥這種半公開的賭博機台,但是在八○年代台灣用來賭錢的「跋筊台仔」其實大多改造自日本的「メダルゲ〡ム」(medal game),也就是使用代幣來進行類似賭博遊戲,但是代幣不能換回金錢或商品、代幣也不能攜出,回家時必須將多餘的代幣寄放在遊樂場的娛樂形式。這種不計較金錢輸贏而單純殺時間的遊戲方式,在日本的電玩遊樂場實佔了很大的比重。大自賽馬、吃角子老虎等機台,小到小朋友們玩的各種推金幣(就是那種投代幣進去看能不能讓機器把成堆的代幣推出來的玩法)都屬於メダルゲ〡ム的範圍。不過這種專屬成人的娛樂通常也伴隨著濃厚的廢人氣息,當進去遊樂場的遊戲機位置時,許多人通常都是帶著一桶代幣再加上一瓶高熱量飲料和菸灰缸,然後就泡在遊戲場裡當一天的廢人。不過メダルゲ〡ム雖然廢,最大的壞處其實也只是沒有生產性而已。由於沒有金錢上的輸贏,所以再怎麼於遊戲中的世界手氣不好,要在一個下午玩掉一萬塊日幣以上也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另一種成人娛樂就不一樣了。競馬要讓人傾家盪產可是輕而易舉。

日本的競馬起源自幕末。因為列強的進逼而讓日本開始有軍備升級的壓力,所以為了要建構近代化的騎兵部隊,為了改良馬種而開始競馬活動。可想而知地,沒有多久就出現了所謂的「馬券」,也就是賭馬的馬票。日本的馬券遠在戰前就得到了官方的合法承認,於是日本的各級地方競馬和中央競馬協會,就成了最具規模的公辦賭博活動。雖然說如果沒有這些賭金的資助,耗費驚人的競馬活動很難持續下去,許多地方競馬也是當地政府的一大財政收入,但是一直以來這種由官方做東家的公開賭博也常受到各方的攻擊和質疑。而今日日本的四大公營競技賭博競馬、競艇、競輪(自行車)、オ〡トレ〡ス(機車賽),還是以競馬最受歡迎而且最有公信力。理由也很簡單。

因為馬聽不懂人話。

因為聽不懂人話,馬不太可能配合作弊。其他的四種公營競技都曾經傳出「八百長」、也就是舞弊事件,競馬雖然也曾傳出過造假的醜聞,但是相較之下馬匹不可能自己作弊而需要靠騎手的刻意操作,所以就算造假也很容易被發現。這也是為什麼日本著名漫畫家池上遼一的作品《餓男》(原作為小池一夫)會設計出讓馬匹感電摔倒,操作比賽結果而贏得巨額賞金的異想天開劇情。也因為這種特性,所以競馬長年以來一直在日本維持著高人氣,甚至演化出許多日本特有的競馬文化。

比方說在電車上的無氣力上班族、或是窩在大眾食堂裡喝著啤酒的大叔,永遠都是盯著運動專門報的競馬專欄,然後報紙的隔壁版就是情色專區這樣。而競馬場在賽事終了前,觀眾席上因為輸筊而肚爛的賭客們高高拋起馬券的陣陣「紙吹雪」,更已經算是一種另類的日本文化了。尤其是當賽事結果爆冷、「大穴」(原本不被看好的馬奪冠)出現時,觀眾席上的紙吹雪畫面只能用「感動」來形容了 XD。

不過賭博和次文化並不是競馬的全部。其實馬術和神道信仰也有極深的關連,不管是「流鏑馬」或是「野馬追」、「上げ馬」等儀式,都是神道用來奉納給神明觀賞的「神事」。可見雖然沒有賭博成分存在,競馬的賽事傳統其實早已存在日本許久。而東京競馬場所在地府中市的當地大社「大國魂神社」在舉行年度大祭「暗闇祭」時,祭典的重要神事「競馬式」(こまくらべ)就是由 JRA(日本中央競馬會)提供真正的比賽用馬然後由現役騎手穿著古式武士禮服,在神社前的參道快速奔馳的壯麗儀式。

但是這種同時屬於日本神道儀式和大眾文化的代表傳統,現在卻也面臨了危機。在進入二十一世紀後,競馬等可以賭錢的大叔最愛慢慢開始走下坡,不管是任何一種公營

競技都遇上銷售額不斷下滑的麻煩。於是在日本的電視上開始可以看到 JRA 為了吸引年輕族群重新參與競馬,而製作各種別出心裁的廣告。但是競馬等於「沒用大叔在沉迷的娛樂」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實在太強,所以效果也都差強人意。最後 JRA下定決心,不再委屈求全吸引年輕族群,轉換方針想要拉回過去的競馬迷們。而這種方向轉換反而在數年前產生了「哈扣」的老式硬派風格廣告,風靡了日本而讓競馬運動重新找回了一段榮景。二○一一年的 JRA 系列廣告配樂為七○年代名團T.Rex經典曲〈20th Century Boy〉,看過浦澤直樹作品《二十世紀少年》的讀者也許可以體會,廣告就是針對那個世代的大叔。

▲▼網咖,沉迷,電動,宅男,宅宅,打電動,電腦,遊戲。(圖/CFP)

這些以「馬」為主角的廣告,重新找回了競馬迷們對這個運動的熱情。對真正的競馬迷而言,根本不需要莫名其妙的明星來增加一般人對競馬的好感度,光是過去的傳奇和經典(當然還要再加上可以賭錢的快感)就可以讓人熱血沸騰。和其他國家一樣,「馬主」(馬的擁有者)都是財富和社會地位的象徵;而每年從北海道產出的無數賽馬,其實大多數都成了寵物罐頭或是日本美食馬刺(生馬肉刺身)的材料。但是這些殘酷現實還是沒有讓這種勝王敗寇的運動式微,雖然往日的榮景不再,卻出現了另外一種廢人度爆表的新娛樂。這種新娛樂就是電玩和競馬的結合。

在メダルゲ〡ム的世界裡,有一套歷久不衰、由遊戲大廠SEGA出產名為「Star Horse」的大型機台。這套遊戲的主機是由一台負責轉播賽事的超大銀幕和八到十個各自配有觸控式螢幕的玩家座位組成,不但遊戲裡的賽事完全和真實世界裡的 JRA賽程一樣,而且聲光效果一流、由真正擔任賽馬實況轉播的播音員負責配音,配樂更是採用了布袋寅泰被用作《追殺比爾》主題的〈Battle Without Honor or Humanity〉和莎拉布萊曼的〈Time To Say Goodbye〉等名作,以及艾爾加的〈威風堂堂〉等經典古典樂,是完全讓人熱血沸騰的「成人娛樂」。

當然,沒有在日本居住經驗的朋友是很難體驗到這些事象的,畢竟如果出遊到日本,應該也沒有神經病會特地到電玩遊戲場或是競馬場去浪費寶貴的旅遊時光吧。不過這些卻是日本閒人們的日常娛樂,也是我在日本讀書時打發時間的青春歲月中閃耀(?)的一頁啊!回到台灣、進入大學教書,只要為文都得探討日本、台灣社會現象和文化底蘊的我,有時也會懷念那種拿著儲值卡和一包香菸、一罐可樂和泡麵,然後整個下午都泡在煙霧和聲光交織半黑暗空間裡的無為和耍廢時光。但是其實在日本,電玩遊樂場也因為時代的演變而走向式微的道路。很多廢人肥宅們都把娛樂工具從大型機台

轉換成手中的手機。就在這時候,我突然在iPhone的日本 APP商店裡看到了競馬遊戲的軟體。

⋯⋯我好像又聽到了來自廢人界的神明用日文呼喚我的聲音。

▲▼ 蔡桑文化塾:從娛樂出發的日本史。(圖/方格子提供)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摘自《蔡桑文化塾:從娛樂出發的日本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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