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罪撤假制度之缺3】小姜的故事

最近《Netflix》上有一部很有名的動畫,叫《馬男波傑克》(BoJack Horseman)。馬男波傑克的一生,就是不斷的在吸毒、酗酒,糟糕的原生家庭讓他往後的日子,除了傷害他關心的人之外,無法建立任何健康、穩定的關係,這種愧疚與挫折,使他只好再度回到酒精與毒品的懷抱。

儘管最終下定決心進到勒戒中心,切斷那些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物質,並與諮商師試圖修補他與別人,甚至與自己的關係。他以為很努力不去碰觸酒精及藥物,便得以把整個糟糕的人生重新拼湊起來,獲得重新做人的機會,殊不知那些過去的業障卻像幽魂一般揮之不去,讓他重蹈覆轍,走回從前的深淵。他以為贖罪後可以換得救贖,但其實他的人生好像在出生之前就被設計好,再怎麼走,都是死路一條。

想到小姜,馬男的樣子便浮現出來,所有印象中假釋後會遇到的固定劇本都發生在小姜身上,他跟馬男一樣進了理當要讓他變好的地方,而進去的時間總統換了一輪又一輪。

600張小廣告換300元卻付出25年自由

他知道他的前罪並不光彩,入監後也安份地在監所裡上工場,努力通過假釋。出來後,發現做什麼事情都需要專業,但一生中最黃金的歲月都關在裡面,他只能去搬砂石、運茶葉,做有一頓沒一頓的臨時工,他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卡進這個社會裡。

但誰會想到,只是拉開車子的雨刷、夾進色情廣告的一瞬間,他被認定違反《兒少性剝削條例》,假釋因此被撤銷,再次入獄25年。貼600張廣告才領300元,而為了300元,他卻必須付出25年的自由,因為法律直接認定犯了微罪的假釋犯是「無悛悔之意」,又把他丟回牢籠。這是如此的令人灰心,像小姜這樣的假釋犯是不是也像馬男一樣,一生的劇本老早就被註定了。

小姜在信裡告訴我們,他在第二次入獄前,來回翻過《月旦法學雜誌》、《司法院公報》,他很努力想知道,他犯下的那個所謂「抽象危險犯」是什麼?他也很努力地想知道該怎麼聲請大法官解釋?但走過幾遭救濟,他知道這次沒希望了。問他,第二次入獄與前次的感受差異時,他的回答是:「這次沒有希望。」沒希望地待在監所裡25年,是什麼樣的狀態?

因更生條件艱難而不慎再次犯下小罪,不論情節輕重都將假釋撤銷,會讓一個原本願意窮盡各種方式尋找逃離這一切的人萬念俱灰,連家人想要來探視都頑強拒絕,因為他對家人們感到愧疚。我看到馬男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那種想好好繼續過完人生但又徒勞無功,所以爛命一條,又能如何的苦笑。

僅希望那些擁有像馬男一樣人生的假釋犯,出來後所做的努力不會被消磨掉,也希望他們的人生劇本是可以被塗改的。這個改變就像是火車的轉轍器,看似只是輕鬆地將把手拉下,很多人卻得以從此換軌,走向完全不同的道路。(本文轉載自民間司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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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瑞、賴禹亘,司改會監所小組志工。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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