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台竹憶荷蘭:那年兩岸貿易差距14比1 我沒有要來一場零和

◎採訪:袁茵、陳弘修
◎攝影:林敬旻、許靖騏

文/袁茵

台北市政府涉外事務總監周台竹投身外交圈36年,他曾於2015年蔡政府執政期間擔任駐荷蘭代表,對於台灣該如何突破與解決困境,周台竹表示,自己並不會和對方進行零和遊戲,衡量了一下駐在國的處境,再選擇應對的方式。

荷蘭(Netherlands)位於歐洲西北部,西、北部緊臨北海,南部與東部則分別和比利時、德國接壤,由於大部分國土由填海而成,國土面積有四分之一低於海平面,因此被列為「低地國」之一。

講到荷蘭,台灣人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該國與台灣的殖民歷史,其實以人口和土地來看,台灣與荷蘭十分相像,人口數台灣約為2300萬人,荷蘭約1600萬人,而土地面積台灣約3萬6193平方公里,荷蘭則是4萬1543平方公里。

周台竹表示,除此之外,較鮮少人知的是,其實台灣和荷蘭都屬於經濟貿易很強的國家,台灣全球排名約在18至19名,而荷蘭更是在全球排名第5至6名左右,且荷蘭還是台灣最大的外國直接投資國,投資金額高達35億美元,但也因此當台灣在與荷蘭進行官方活動、經貿活動時, 一舉一動都會受到中國大陸的注意。

▲台北市政府市長室涉外事務總監周台竹專訪。(圖/記者林敬旻攝)

▲台北市政府涉外事務總監周台竹。(圖/記者林敬旻攝)

接任駐荷蘭代表後碰上的第一個問題

「事實上,荷蘭是我第5個外放的地點。」周台竹在外交部工作期間,曾經外放過南非(Republic of South Africa)、聖文森(St.Vincent)、美國紐約(City of New York)、聖露西亞(Saint Lucia),並在2015年6月擔任駐荷蘭代表。

2018年12月卸任後,他被台北市長柯文哲延攬至台北市政府擔任國際事務委員會副主委、發言人等角色,現在則擔任市長室涉外事務總監。

回想剛接任駐荷代表時,周台竹表示,第一個碰到的就是經濟貿易問題,由於台灣在2018年與荷蘭的貿易額近80億美元,但同一年對岸與荷蘭的雙邊貿易卻超過1200億美元,若換算成比率來看,大概是1比14的懸殊差距,然而他並沒有要與對方來一場零和遊戲,「你想,14跟1他會選擇哪一邊?我想這個是很清楚的。」

▲台北市政府市長室涉外事務總監周台竹專訪。(圖/記者林敬旻攝)

周台竹說,若打沒有實質利益的國際政治,與當地駐在國政府發展進一步關係較難,所以還是回歸經濟貿易。儘管兩岸經貿實力有段距離,但他拋出了「14加1等於15」的口號,告訴荷蘭方若將雙邊弄好,「那就是一個雙贏。」

以前經濟部政務次長沈榮津在2016年7月訪問荷蘭為例,周台竹表示,我方當時的規劃是要在離岸風電上投入台幣8000億元,相當於260億歐元的商機,荷蘭外交部聽聞英國、丹麥、美國、加拿大等國也想同步爭取的相關訊息後,便迅速在2週內組團到台爭取商機。

「如果其他國家跟台灣高層建立良好溝通管道的話,他們就會佔有優勢,而你們沒有的話,就會失去這個機會。」周台竹表示,在沈榮津訪荷後,我方與對方的官方關係發展就比較緊密,甚至後來建立了台灣、荷蘭經濟部次長級的對話平台,增進兩國關係。

荷蘭設計週 用這一招化解困境

對於在外交工作上碰到的挑戰或挫折,週台竹也舉了另外一個例子。在荷蘭被譽為「矽谷」城市的愛因霍芬(Eindhoven),每年都會舉辦荷蘭設計週(Dutch Design Week)活動,邀請諸多新創產業到當地展出,其中台灣企業則被視為重要的展示者之一,而周台竹擔任駐荷代表時也都會受邀出席。

然而在2018年10月卻出現了一個突發狀況,在荷蘭設計週準備要舉辦前夕,愛因霍芬市長表示,周台竹要出席活動的消息受到中方抗議,也讓他們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周台竹心裡也明白,愛因霍芬市長是希望他別出席這場活動,因為對岸才剛跟荷蘭簽了差不多100億歐元的合作計畫,如果他堅持要去,也不一定能夠如期參加。

▲▼時任駐荷蘭代表周台竹夫婦於2016年10月26日參觀「荷蘭設計週」,由荷蘭設計基金會執行長Martijn-Paulen親自導覽。(圖/駐荷蘭台北代表處提供)

▲周台竹參觀「荷蘭設計週」,荷蘭設計基金會執行長Martijn-Paulen親自導覽。(圖/駐荷蘭台北代表處提供)

周台竹衡量了一下荷蘭的困境後,靈機一動向愛因霍芬市長提議,自己了解荷蘭的困難,但因為他真的很喜歡這個活動,加上台灣出席的廠商也不少,所以可以與對方達成一項協議,那就是當天不要出席,選擇隔一天出席,而對方聽聞周台竹的想法後也鬆了一口氣。

到了荷蘭設計週展出的第二天,周台竹與同事開了近2小時的車,南下至愛因霍芬。周台竹回憶,對方派出了2台賓接待他與駐館同事,並一同前往會場,由荷蘭設計基金會執行長Martijn-Paulen親自導覽,「那一天給我非常高的規格,應該算是VVIP待遇。」

後來,愛因霍芬市長還在2018年聖誕節前夕,邀請他們夫妻一起去愛因霍芬非常有名的餐廳用餐,「打壓是會造成反效果的,反而讓台灣跟愛因霍芬這個城市更緊密」,周台竹說。

一場「花車遊行」結交當地朋友 

在外交工作上的難忘經驗,周台竹還提到了一個與當地居民印象深刻的故事。他說,荷蘭南部城市津德爾特(Zundert)在每年9月第一週都會舉辦全球最大型的活動「花車遊行」(Corso Zundert),使原本只有2、3萬人的小鎮,在那一天吸引了超過8萬名以上的觀光客。

「那天活動結束時就找不到我的車了!」周台竹笑稱,當時因為停車場太大且又分散,所以他找不到自己的車子停在哪,只好跑去求助一個穿著制服、像是在維持活動秩序的老先生。

周台竹回憶,自己向老先生描述了停車場的大概樣子,對方立刻就幫助他找到車;當他準備要上車離開時,老先生突然詢問要不要去他家觀賞一下花圃?周台竹才得知,原來這名老先生是一位花農,兩人一邊喝咖啡吃甜點聊天,一邊欣賞美麗的花圃。

就在與老先生相談勝歡的情形下,周台竹主動邀請對方參與10月的國慶酒會,「他好開心!因為一個鄉下花農,一輩子沒有外國大使會親自邀請他去參加國慶酒會!」到了10月,老先生帶著太太一同參加在荷蘭舉辦的國慶酒會,還帶了一籃子的鮮花、食物,「我覺得我在那個地方,也交到了一些朋友。」

▼國慶酒會。(圖/駐荷蘭台北代表處提供)

▲▼時任駐荷蘭代表周台竹於國慶酒會中與賓客同歡。(圖/駐荷蘭台北代表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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