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忠/不倒的斜塔

圖、文/葉文忠

義大利是繼希臘之後,據稱快要倒塌的帝國。說她是帝國,不是因為她有羅馬,而是她有PRADA、Armani、法拉利(Ferrari)、安德烈波伽利(Andrea Bocelli)、與達文西。集時尚、古蹟、科技、藝術於一身的國度,她的資產是全面性的,這是個何等有福氣的國家。沒有風暴的地中海,卻在內陸刮起龍捲風,義大利這樣資源豐富的國家,卻也沒閃過,債台高築,一連串的效應也在累積著壓垮大靴子的稻草。


▲翻攝自PhotoPin

全世界沒有幾個國家能像義大利一樣,靠著老祖宗留下的遺產就能過著舒服的日子。找教堂,拜占庭、哥德、文藝復興、你要哪種教堂這兒都有,從北到南,每個城市,都是文化與歷史交會的一站;找藝術,米開朗基羅的創世紀、大衛雕像,桑德羅的維納斯,藝術品多到讓全世界忌妒;找名牌,頂尖時尚PRADA、Armani、Versace都鑲入千百年巨磚堆砌的巷弄中;找生活,米蘭大教堂前餵鴿子,羅馬看競技場、逛梵諦岡,比薩推斜塔,威尼斯坐“港都拉”(Gondola),佛羅倫斯百花大教堂前喝咖啡,拿波里看海吃披薩,簡單的日常生活,都框在風景明信片裡。而威尼斯影展,更是每年金像獎的前哨站,全世界的影劇大亨都要來這裡朝聖。


▲翻攝自PhotoPin

十多年前,和朋友自助去了義大利。那兒的人情是自然而熱情的,我在威尼斯,一個賣紀念商品的女店員,知道我們這台灣來的背包客,很容易成為肥羊任人宰割,於是告訴我們,想吃到便宜又道地義大利傳統風味,要到當地家庭式的餐廳,但要知道如何辨認,於是寫下“Trattorie”,這是義大利文小餐廳的意思,不是刻意要給觀光客看的,要我們鑽進巷弄中,尋找這樣招牌的小店,而且,一定要點牛排。在佛羅倫斯,我終於和朋友找到這樣的餐廳,按照指示點了餐,以及他們自己釀的紅酒,份量大到兩人合吃一份。這是我有史以來吃過最好吃的牛排,最甘美的紅酒。那張便條,我珍惜的保留至今。


▲圖/葉文忠提供

在佛羅倫斯閒逛的路上,走進了一家當地小鞋店,一眼瞧見了一雙非常漂亮的女長靴,想買回送給太太,可是鞋號我從來搞不清楚,只能憑目測評斷大小,我瞧見年輕的女店員,標準義大利美女,身高體型和太太差不多,於是“斗膽”的請她脫下鞋子,讓我看看她的腳掌,女孩兒更大方的伸出腳讓我握住腳掌去感覺,大小也的確差不多,於是我請她幫我試穿。同行朋友笑說,這豆腐吃得真是心安理得。買回後,太太穿上,果真一點不差。這靴她一穿十多年,完全沒壞,也沒褪流行,你只能說,義大利的時尚工業底子有多厚。

一個國家要讓人一見鍾情,靠得是文化與人情。台灣從不缺人情味,也不缺文化,這在許多外國友人提及愛上台灣共有的標準答案,但是就是少了點東西,台灣缺的是一種質感,一種從骨髓生出的自信。

打個比方吧,以歌唱來說,義大利的傳統情歌,皆以丹田共振,聲如洪鐘式的歌喉,醉倒全世界,去了義大利才會知道,隨便一個餐廳小弟都是安德烈波伽利,都能自信地來一段桑塔露奇亞。他們的情感是濃密的,是充滿力量與熱度的。台灣因為政治操作,所以被刻意放大了本土,一切為了打造而打造。我們的台語歌曲,有著殖民的餘音,日本演歌式的哭腔,歌手必需刻意表現喉音與鼻音,歌詞則永遠充滿被拋棄的無奈、失望與落魄,一種看不到朝氣的哀鳴,而我們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這後頭深植的有太多的悲觀、悲情與自我折磨。一個成天唱著自怨自艾歌曲的社會,如何能樂觀的前進?所幸這幾年電音女王謝金燕與阿妹帶出了台語歌曲的新潮流,總算開始走出悲曲,灌注了台語歌的一種自覺。

如今,義大利政府成功的穩住傾倒的斜塔,卻不知能否安然度過這歐債狂風的襲擊,不過義大利是個自信的民族,我相信終會走出困境。然而相隔半個地球,歐債颳一點風,台灣跟著流鼻水,成天看到焦慮的媒體忙著唱哀歌,唉聲嘆氣的四處找缺口,繼續釋放悲觀給觀眾,卻沒聽見有誰能來一段光明的桑塔露奇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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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部成立了,希望是個能納百川的文化部。龍部長開始週旋在台灣政治的糞池中,低俗的立委質詢,繼續暴露台灣文化裡殘破的自信。我們不必奢望面面俱到,比薩斜塔因不完美而完美,讓觀光客絡繹於途。台灣多年來,一年又一年陷入不同的風暴,卻也一年一年過,那生存的韌性本就是我們生活裡的樹根,不是什麼政策所能使喚的,韌性就是一種偉大,我們缺的是能充滿自信的展現韌性。韌性,是我們老祖宗留給我們的遺產。

一個國家強不強,有比GDP的數字更重要的東西,韓國企業四處攻城掠地,為了贏而不擇手段,這也暴露了大韓民族隱藏的長年自卑。想想看,如果有免費的機票讓你去玩,義大利與韓國,你選哪一個?自然散發的體香,不是噴多少香水能取代的。

● 作者葉文忠的其他文章在他的個人部落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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