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北元/用雙手打拚 出監不再只會開槍

▲監獄,受刑人,收容人,出監,監禁,鐵窗,鐵籠  。(圖/視覺中國CFP)

▲監禁懲罰的目的是要讓一個人從此再也無法翻轉人生嗎?如果不是,那國家能幫這些想要悔改的人什麼呢?(圖/視覺中國CFP)

我有一個高中死黨A君,是個知名作家,人在教育界服務,以他的人生背景,似乎不該跟監獄收容人有什麼特殊的連結,但人生就是如此意外,我出版第一本書時曾邀請他幫我寫序,而透過書籍在監獄內的流動,竟然開始有人寫信給他。

其中一位與A君通信的收容人阿胖(化名),因為槍砲等案件被判刑監禁,在他長期耐心的鼓勵下,每每在信中都流露出悔改之意,希望出獄後能重新做人,A君為了堅定阿胖的信念,還曾經去探過監。

今年5月初,阿胖終於盼到出獄了。加了我當臉友。

A君邀請阿胖吃飯,並請我作陪,了解小胖出獄後的狀況,看看有沒有我們可以幫得上忙的,但因為阿胖當天臨時有事,我沒能見到他,但與A君在等候阿胖的聊天過程中,我得知他出獄後先在旅館待上幾天,之後到一家汽車租賃公司工作。這情況讓我們有點憂心。

7月中旬,A君突然告訴我,阿胖在省道上駕車,以時速兩百公里的速度過彎出了車禍,性命垂危,人已經被送到開刀房,而在電話中,我得悉A君跟阿胖之前已經見過一面,談到未來的生涯規劃時,阿胖說了一句讓A君感慨萬千的話:我除了會開槍,什麼都不會。

阿胖出車禍的消息,讓同為更生人的我有一種特殊的感覺,感覺可以理解,阿胖為什麼以幾近玩命的方式開車。其實在監獄中,有許多人都跟他一樣,對生命反省的動機已經被觸動了,可是回到現實社會裡,生活的壓力催逼著他們,必須想辦法養活自己,尤其是家庭支持度不足的更生人,活下去比好好活下去更迫切需要解決。

監禁懲罰的目的是要讓一個人從此再也無法翻轉人生嗎?如果不是,那國家能幫這些想要悔改的人什麼呢?

目前各監獄都有開設技職訓練課程,但礙於場地以及資源的限制,所開辦的技職訓練課程無法發揮預期的功能,不但能參與的收容人非常有限,而且實際上開設的課程內容也不見得與社會人力資源的需求吻合。這一點在司改國是會議期間,就有關心此點的委員對此提出建議,例如,目前社會上對於冷凍空調的技師需求甚大,薪資也高,那麼監獄是否應該在課程的設計上符合社會的脈動,如此,經過訓練的收容人出獄後,才有可能提高就業的機會及工作的尊嚴。若只是一成不變的開辦相同內容的技職訓練課程,名額又有如杯水車薪,對於整體收容人復歸社會的幫助實在有限。

監獄裡面所關的,很多是違法犯錯的罪人,而不是天性凶狠的壞人,我在監獄將近八年的時間,聽同學們討論最多的問題,就是返鄉之後要做什麼?長刑收容人所受的懲罰最重,對於人生的反省更是比短刑期收容人深刻許多,但反省到最後,還是回到最現實的生存問題,回到社會無力安身,何以談立命呢?因此,每一次監獄在宣導技職訓練課程時,公告欄邊總是會有人去張望一番,私底下總可以聽到有人在議論紛紛,考慮著自己要不要去,雖然……。

我深信,如果國家願意重視這項工作,場地跟資源的問題並非絕對無解。監禁的目的既然是叫人悔改,那麼收容人想出獄後放下槍的,國家就幫他把槍收下來,讓他學會用雙手,有尊嚴地安身立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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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北元,作家、更生團契志工,曾任律師。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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