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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愛滋病沒有感染我、打擊我愛你,我們仍然一起享受性愛!

▲許多HIV患者在另一半的支持下,控制病毒數得宜,維持良好的生活與健康。(圖/示意圖/達志)

文/羅一鈞(感染科醫師)

個管師謝小姐打電話給我,一開始她問我為什麼沒有打電話問檢查結果,我回答說我應該也躲不掉,她告訴我結果是陰性,也就是目前沒有被感染。電話一頭我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告訴我伴侶,他很替我高興。

後來我寫信給春美,她對我說:也許是老天安排你來照顧、陪伴他。我想是吧!我慢慢的轉化我的心情,慢慢的接受。在曾經面臨失去他的恐懼,我自己在心態上轉變不少,期間嘗試接觸各種讓自己穩定、抒壓的方法,把自己照顧好才有能力陪伴他,這是我這幾年來的信念。

我常常想,我一個很容易焦慮緊張的人,相較之下,我的伴侶心態可能就比我穩定,有一陣子我會告訴他:你是身體感染病毒,而我可能是心裡受到感染,才這麼容焦慮緊張。這三年多來,我從一開始刻意和他維持性生活的關係、一直到彼此享受性生活的樂趣,其中包含我想給他打氣、給予他信心,當然有所改變的是:從以前親密行為不戴套到現在全程戴套。

感染者的異性或同性伴侶,往往是最親密的人,因為共同經歷過生活中的風風雨雨,甚至可能比父母家人還親。但是當HIV突然闖入兩人世界時,再親密的伴侶一樣會手足無措、一樣會思緒混亂。感染者這邊需要的是來自伴侶的溫柔擁抱、全然無條件的接納,但伴侶卻可能擔心的是:

「我是不是也感染了?」
「你知道多久了,為什麼之前不講?」
「你是跟誰在一起得到的?」
「我們兩個以後怎麼辦?」

有好多情緒會被挑起:憤怒、猜疑、恐懼、悲傷、焦慮、憂鬱。也許會大吵一架、也許會雙方冷戰。這就是HIV可怕的地方,它在心裡狠狠戳下一刀,讓彼此相愛的雙方都陷入痛苦,遠比身體的傷害更嚴重。

好在這傷口是會癒合的。一般人似乎認為不會有人願意跟感染者結伴相守,但依我的觀察,感染者誠實告知之後,有多達半數以上的伴侶在情緒過後,會選擇繼續留下來,持續彼此的關係。這是我的「加減分理論」:HIV可能讓你被扣分,但是誠實面對又讓你加了分,結果扯平。

穩定的伴侶,常常是感染者在得知HIV的第一時間,最想告知的對象,也會是最強的情感支持來源。有穩定的伴侶,有助於感染者維持身體和心理健康、按時服藥、注意安全性行為、減少HIV傳播。所以當我見到感染者的伴侶時,第一句話必定是:「謝謝你願意陪他來,以後就拜託你照顧他了。」

不知道他們經歷了怎樣驚濤駭浪的過程,可是能彼此相伴走進診間,不管異性、同性,我們認定你就是感染者的家屬,前一章跟父母說明的重點,一樣可以用在伴侶身上,但是還要多考慮以下幾點:

一、我是不是也感染了?

答:很多伴侶會悲觀認為,既然親密愛人有了HIV,自己一定也被感染了。其實不是這樣。HIV不是百發百中的,跟感染者發生一次無套性行為的感染機率,從千分之一到十分之三都可能,視性行為狀況而定。所以先不用悲情,請讓專業人員評估你的感染風險,然後接受檢查。

如果距離最後一次不安全性行為日期已經超過十二週(所謂的空窗期),那就「一試定江山」,檢驗陰性就可以判定沒事。如果還沒超過十二週,還是可以先檢驗一次做為參考,假如結果是陰性,等滿十二週之後再檢驗第二次,還是陰性就可以判定沒事。

二、如果我沒事,我們以後還可以發生性行為嗎?

答:當然可以,法律沒有規定感染HIV就不准發生性行為。戴保險套就可以預防你被傳染HIV,基本上保險套沒破就不會被傳染。萬一保險套不小心破了,還可以趕快來醫院自費吃一個月的藥,就可以預防感染HIV(這叫做「預防性投藥」)。要注意的是無套口交也存在一點點的傳染風險,不是百分之百安全。

如果感染者這一方吃藥之後,把病毒控制到機器測不到的範圍,傳染機率會再下降96%,這是治療兼預防、一舉兩得。保險套其實不容易破,就算真的破了,如果感染者已經測不到病毒,伴侶被感染機率會降到百分之一以下,如果加上預防性投藥,伴侶被感染機率會降到更低,只有不到千分之二。我把這幾招稱為「保護伴侶的防火牆」:第一道是保險套、第二道是感染者治療、第三道是預防性投藥,有這三道防火牆,你跟感染者發生性行為,也不用提心吊膽擔心HIV感染。

三、如果我們想發生無套性行為,一定不可以嗎?

答:在雙方都已經知情的狀況下,法律也沒有禁止HIV感染者發生無套性行為,這是你的自由,但無套會感染HIV的風險是高的。假如真的要做,記得三道防火牆還有兩道,你不用保險套,還有感染者治療、預防性投藥。因此請先等你的親密愛人吃藥把病毒量降下來,好讓感染機率降低96%,你也可以每次性行為後來醫院接受自費預防性投藥,這樣感染機率可以降更低。或是乾脆性行為前就開始自費吃藥預防(事前的預防性投藥),可以讓感染機率再下降86%。

我還是要碎念一下保險套的好處,除了預防HIV,還有很多惱人的性病可以同時預防。現在的保險套越做越薄、潤滑液也有像矽性的可以持續不乾,對性行為的卡卡感覺已經改進很多了,真的再考慮一下吧,不要那麼快放棄保險套。

▼保險套好處多多,除了預防HIV,還有很多惱人的性病可以同時預防。(圖/示意圖/達志)

四、好,那我沒問題了…

答:別那麼快結束,接著讓羅醫師替你講一點可能是心裡說不出口的話,看我猜的準不準。

他很擔心傳染HIV給你,所以現在親密的動作沒了,連抱抱親親都少了,你知道的。他有了HIV覺得變成瑕疵品,對不起你、不值得你愛了,你也知道的。但是你想對他說:「請不要讓HIV變成你的全部。

你想讓他知道:你愛的是他的全部,你不會因為HIV就撤退。你也不怕承擔被傳染HIV的那一點點可能,他值得你的承擔。你會努力扮演照顧者的角色,支持他、鼓勵他,但是請他趕快恢復讓你著迷的自信與魅力,你們還有很長遠的路要走下去,不能被HIV絆倒了就一直爬不起來。假如你會選擇離開,是因為你對他的感覺消失了,不是因為HIV。

「請不要讓HIV變成你的全部。否則,我會離開。」你想這樣說,對嗎?

美國的研究指出,檢驗HIV陽性之後,有一半左右的人會在六個月內喪失伴侶關係,通常是在第一時間伴侶就分手了。怎樣比較不會分手?原本關係就很穩固、或是雙方都有接受伴侶諮商的人,比較不容易分手。

伴侶也需要人支持。感染者、或是伴侶,在面對HIV帶來的衝擊時,可以請醫院個管師、或是民間團體的社工或志工來提供協助,幫忙伴侶共同度過難關。

台灣與HIV相關的民間資源很多,包括露德協會、同志諮詢熱線、紅絲帶基金會、陽光酷兒中心、愛之希望協會、中部基地、權促會等等,都是在這塊領域工作很久的團體,撥一通電話就可以提供很多協助和支持。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夫復何求。HIV沒有改變你,你希望也不要改變他。(圖/示意圖/達志)

感染者和非感染者成為伴侶,感染者常見的心理障礙包括:

一、覺得自己成為對方的負擔,阻礙對方的幸褔
二、覺得對方是出於同情才留下來
三、因為擔心傳染給對方,刻意避免親密行為
四、覺得對方以健康為理由,一直管東管西很煩

相對應的,非感染者想說卻不容易說出口的則是:

一、從來沒把對方當成負擔,幸福就是擁有對方
二、不是出於同情才留下來,是打從心裡不想離開
三、願意做好安全措施,願意承擔渺小的傳染機率
四、純粹想關心對方健康,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些都會是伴侶諮商時要讓雙方講開的題目,有些是一輩子的學分,要彼此慢慢的同修。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夫復何求。HIV沒有改變你,你希望也不要改變他。

●作者羅一鈞,現任疾病管制署防疫醫生、台大醫院內科兼任主治醫生。本文原載於《心之谷:羅一鈞醫生給愛滋感染者和感染者親友的溫暖叮嚀》。本文不代表本社立場,88論壇歡迎多元聲音與觀點,來稿請寄至editor88@ettoday.net

本文收錄於羅一鈞著,《心之谷:羅一鈞醫生給愛滋感染者和感染者親友的溫暖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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