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說書人芙蘿】異國怪談:種油燈的傑克

文/午夜說書人 芙蘿

安娜是史塔斯山谷一帶出了名的美人,也是歐爾家引以自豪的女兒。

歐爾家世代都是皮匠,專門提供馬具工匠用的皮革。

但有別於馬具工匠的小康生活,皮匠的收入與社會地位都非常低。

若不是為了一睹安娜美人的風采,沒有人會願意靠近歐爾家那臭氣衝天的工作坊。

每天揮灑汗水、辛勤工作的安娜,在陽光下閃著耀眼金髮,

被曬的粉紅的臉蛋如同那盛開的薔薇,總是讓路過的人們目不轉睛。

人們常笑說啊,像安娜這般纖細高挑、皮膚白裡透紅的女孩,

根本就是歐爾家路上撿回來的貴族後代。

僅管在男丁興盛的家裡長大,

安娜的言行舉止卻常被父母要求必須端莊大方,

不可以像兄弟那般粗魯、成天打鬧。

所以就算在家裡,她也常常感到不自在,

只有跟傑克在一起的時候,她才可以真正的做自己。

傑克是她的鄰居,家裡就住在歐爾工作坊的旁邊。

他從小就跟著爸爸、哥哥一起顧著南瓜園,

雖然農活辛苦,過的日子卻比歐爾皮匠還窮困。

僅管如此,因為家人善良、熱情,大家都非常喜歡他們。

安娜常常趁工作結束、天黑之前,跑到南瓜園找他玩。

有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到河邊散步,傑克會捲起褲管抓魚,

安娜則會坐在草地上編織著花環,微笑的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傑克老愛取笑她花力氣編織毫無用處的花環,卻總是在她一編好就搶著戴上。

有的時候,他會拉著安娜的小手奔跑到山丘上盪鞦韆、看夕陽。

就這樣,從小與傑克一起長大的安娜,漸漸愛上了她的玩伴。

可惜,這份愛慕只能藏在她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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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安娜被分配到的工作總是最輕鬆的,

但如果難得有肉吃,那肯定是先給她享用,

吃剩的才給爸爸、哥哥、弟弟,最後才是媽媽。

小時候,安娜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待遇與兄弟不同。

直到日漸長大,她才明白,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當她14歲的時候,家人像是要給她洗腦一般,

開始不停的灌輸她,美貌的人就值得過美好的生活,

只有嫁給有錢人,才能過得幸福快樂,

更能改善一家生計,讓家人不再挨餓受凍。

安娜的美貌被家人有意無意的散播出去,

名聲漸漸傳到了史塔斯山谷外,連城裡的人也知道她的存在。

一開始是鄰近的牧場場主、馬具工匠和鐵匠,頻頻經過歐爾皮革坊;

再來是城裡的屠戶、銀匠和商人;

到後來,連莊園和城堡裡的人都遠道前來,想一窺安娜的真面目。

慢慢的,開始有不少追求安娜的貴公子,但卻沒一個能打動她的心。

她總覺得他們只是玩玩,沒有一個是真心的。

但是家人都被憧憬沖昏了頭,開始擔心起安娜的年紀;

再過幾年,她美貌的優勢就會消失,

那麼一家八口將繼續過著苦日子,永遠不得翻身。

「真愛是什麼?能吃嗎?」媽媽似笑非笑的問著安娜。

家人一邊吃著稀如溪水的雜糧麥糊,一邊勸著安娜;

就算那些貴公子都不是真心的也沒關係,

只要能嫁進豪門,過上養尊處優的生活,就算得不到真愛也無所謂。

安娜的家人一面繼續想像靠著女兒搬離這荒涼的谷地,入住傭人伺候的莊園;

一面迫不及待的為女兒物色合適的對象。

安娜不想辜負家人的期望,於是聽從安排,參加城裡的各種宴會,

只能在心裡偷偷留了個位置給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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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傑克呢?何嘗不是如此。

雖然屢屢被安娜的兄弟們警告不准靠近他們即將嫁給貴族的妹妹,

但傑克從來沒有放棄過。

每當夜深人靜時,安娜會在房間窗台點盞油燈,

傑克若是看到就會在屋外也點起油燈回應,前去安娜家偷偷相見。

他一直以為,安娜與他是彼此相愛的;

直到有天,他鼓起勇氣向安娜求婚的那個晚上。

「對不起...」安娜哭的梨花帶淚,「我不能嫁給你...」

為什麼?傑克又錯愕又沮喪。

難道真如大家所說,安娜是個攀權附貴的人?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熟識多年的美麗女子變得好陌生,

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單純、美好的玩伴了。

同時,他也不得不面對自己貧寒的出身。

如果我也是在富裕的家庭長大,甚至享有爵位,今天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開始自卑了起來,又極欲想隱藏自己想大吼痛哭的衝動,

只得勉強撐起微笑,給愛慕的女孩送上祝福。

「等妳出嫁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我種不出像馬車一樣大的南瓜,但我拚了命也要護送灰姑娘安全抵達城堡。」

安娜一聽更是淚如雨下,不給傑克答案,只塞了一封信在他手裡。

連送行也不答應嗎?多想看到披上純白頭紗的安娜啊。他心痛的想。

傑克在一夜無眠之後,決定離開傷心地,到城裡打拚。

那封信他一直隨身帶著,卻未曾開啟過;家境困苦的他,根本沒機會識字。

而兩人也就此斷了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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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一心想逃避的日子還是來了。

出嫁那天,她鼓起勇氣抬頭堅定的看著鏡中的自己,

決定把對傑克的愛從此埋入心底。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

迎娶的隊伍才走出山谷,進到前往城裡的森林沒多久,就遇到了打劫!

那些盜匪聽聞這場富人的婚禮,從各地前來,早早埋伏在黑森林中等著他們。

在一片劫掠與廝殺之中,安娜先是被奮力抵抗的騎士給帶走,

後來又發現騎士與其中一批盜匪是同夥!

她嚇得慌忙逃跑,卻沒幾步就被抓了回來。

此時,英勇的未婚夫穿著盔甲、領著一批騎士半路殺出,將她救走。

安娜本以為自己可以僥倖逃過,

卻在混亂之中,不慎掉了油燈,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她被發狂的馬匹踢中,就這麼迎面撲進草地的燎火!

「啊—」她痛苦的大叫。

火舌很快的竄上她嬌美的面容,一眨眼就捲起了她的上半身!

她先是痛不欲生的在地上翻滾、扭動著身軀,

後來又彷彿想甩掉這炙人的火焰,發瘋似的在森林裡狂奔,

一不小心跌落山崖,就這麼喪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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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史塔斯山谷便開始傳起了恐怖的謠言。

傳說,臉被燒毀的安娜,會提著油燈,在黑森林中尋找走夜路的人們。

她會撕下他們的臉皮,鋪上自己的油燈。

是以,當人湊近細看,會發現油燈上有著好多臉孔,

表情是驚愕、恐懼、痛苦或憤怒...

村民再也不敢在夜裡出門,就算是白天,也鮮少有本地人經過黑森林。

本來民風純樸的史塔斯山谷,開始被一股不安與恐懼給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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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又有一名男子從外地前往史塔斯山谷。

當他駕著載滿貨物的牛車進入黑森林時,突然瞥見遠處傳來顯眼的橘光。

須臾,一身白衣、拿著油燈、披頭散髮的女子就這麼出現在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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