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報/欺壓、恐嚇、監禁 庇護所漁工談過往血淚

▲待在庇護所內的外籍漁工是幸運的一群人,他們雖遭受欺壓、恐嚇、監禁……但終究對外求救成功並來這裡接受保護,而且還有在台灣找到新工作的機會;然而全台灣外籍漁工有數千人,想必有更多待在暗處的受害者等待救援。

文、圖/李岳軒

當Jack決定離開菲律賓的故鄉怡朗市(Ilo-Ilo)到台灣尋求工作機會時,他從沒想過會有在異鄉被當作囚犯對待的一天。

Jack跟另一位菲律賓同伴Mark,原本都是在宜蘭南方澳安份守己工作的外籍漁工,然而每月仲介公司來發薪水時,兩人總覺得疑點重重 ── 首先是發錢的台灣人每次都開車過來,搖下車窗叫他們在一張紙上簽名領現金,從沒給過他們任何正式的薪資單(見圖一);接著他們每月薪資會被扣5000台幣的食宿費,但印尼漁工卻不用被扣這筆錢;最後當他們好不容易要到自己的薪資單,卻發現有一條「空白」的收費項目,第一年每月扣4500元,第二年卻每月加2500元(見圖二),讓兩人一頭霧水。

▲【圖一】發薪水給南方澳外籍漁工的台灣人總是開車過來,搖下車窗叫他們在一張紙上簽名領現金,從沒給過任何正式的薪資單。(圖/漁工拍攝提供

▲【圖二】菲律賓漁工好不容易拿到的薪資單上,有一條「空白」的收費項目(圖中紅框部份),第一年每月要扣4500元,第二年卻每月加2500元回來,漁工對此一頭霧水。

Jack與Mark兩人決定向仲介公司提出這些疑點,要求合理的解釋,沒想到對方不但沒處理,甚至火速開車將他們從南方澳「押」到百里之外的台北市就近監控,兩人被關在一個房間內,人身自由被限制,吃飯、上廁所都有人看管,最後他們偷偷用手機對外求救,當警察破門而入救出兩人時,情節宛如警匪電影。

回想被囚禁的那幾天,Jack搖搖頭說:「毛骨悚然。」兩人被救出後來到位於新北市的庇護中心接受保護,等待轉換到新雇主那邊工作。無獨有偶的是,同一時間庇護所也收容了另外幾位被雇主、仲介欺壓的菲律賓漁工,各有一段不願去回想的血淚經驗。

▲菲律賓漁工Jack被仲介公司監禁控制人身自由,最後被警察救出,回憶那段日子仍覺得毛骨悚然。

「台灣仲介曾揚言要殺了我,也會殺掉我在故鄉的親人。」長相憨厚的菲律賓漁工Jerameel故鄉在邦板牙省(Pampanga),一字一句沉重講出他前後四次遭到死亡恐嚇的經過。「另外你能想像嗎?台灣船長居然規定我們在工作時不能吃東西,連喝水都不行,但我們一天要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呀!老實講,我覺得他根本不是人!」Jerameel跟另外一位伙伴Gilbys原本也是在澎湖馬公認真工作的外籍漁工,他們遭遇一連串恐嚇後想盡辦法對外求援,最後也輾轉來到這間庇護所。

另一位穿著白色背心的漁工Ramon看起來年輕力壯,但他想到來庇護所之前在台灣漁船上過的生活就打冷顫:「我在菲律賓就是漁工,之前工時很固定,大概半夜3點上工、忙到傍晚5點就可以休息睡覺了;但台灣老闆常常要求我一整天24小時不停工作,沒人受的了這種工時!」

▲菲律賓漁工Jerameel前後遭到四次死亡恐嚇,台灣仲介揚言要殺了他跟家鄉的親人。

Jack回想他在台灣漁船上的工作環境,不但伙食差,連睡覺都得好幾個人擠在一起,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然而並不是全世界漁船的工作環境都跟台灣一樣差,身材挺拔的Mark來台灣前,曾在南非的大型漁船工作,他說當時船上每位外籍漁工都有自己的休息空間和置物櫃,工時和休息時間也區分很清楚,但來台灣真的讓他嚇到了,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

「假如有一天我賺大錢了,我要在台灣買一間工廠,裡面全部雇台灣勞工,我來當老闆對他們頤指氣使。」Mark半開玩笑講了這段話,言語中透露出他之前遭受無數欺壓的怨氣。

▲菲律賓漁工Ramon年輕力壯,但曾被台灣老闆要求一整天24小時不停工作,他覺得自己不被當人看待。

然而比起被仲介、雇主欺壓的案例,資訊不流通的情況對外籍漁工來說更嚴重;筆者當天詢問他們是否曾向馬尼拉經濟文化辦事處(MECO)求助?Jack搖搖頭,因為他一直都不知道MECO的電話號碼,雖然他最近有了智慧手機,但利用手機上網搜尋資料對他來說還是件難事。此外不少漁工都不知道自己可使用台灣的全民健保,筆者馬上掏出自己的健保卡做說明,還是有幾位漁工表示沒看過這東西,但他們每月薪資仍會被扣一筆健保費。

▲菲律賓漁工Mark來台灣前曾在南非的大型漁船工作,親眼見證台灣漁船的惡劣工作環境跟國外有如天壤之別。

「比起工廠勞工、家傭、看護至少在台灣土地上工作,這些外籍漁工長時間在茫茫大海上工作,漁船一開出海就變成一個封閉的階級社會,想幫他們也幫不到,他們是弱勢中的弱勢。」庇護所負責人汪英達無奈總結現今外籍漁工在台灣的現況。

待在庇護所內的外籍漁工是幸運的一群人,他們雖遭受欺壓、恐嚇、監禁……但終究對外求救成功並來這裡接受保護,而且還有在台灣找到新工作的機會;然而全台灣外籍漁工有數千人,想必有更多待在暗處的受害者等待救援,但在台灣政府願意大刀闊斧改善外勞仲介制度及漁業工作環境之前,光仰賴力量薄弱的非政府組織或庇護所進行人道救援,永遠是杯水車薪,無法阻止新的受害漁工不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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