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工程師」患幽閉恐懼,一夕失業!愛女嘆:令我驕傲又脆弱的父親

(本篇內文為讀者投稿,文中資訊由投稿人撰寫提供,部分以化名及第一人稱筆觸處理,敬請見諒。)

#粉粿相談室/投稿人:Claire/主題:女兒,驕傲又脆弱的父

若不是父親生病,我是無法體會人的脆弱。

我的父親是一位隧道工程師,一天 24 個小時總有接不完的電話,且幾乎天天有應酬,是位不擇不扣的大忙人。自幼,媽媽總會利用放假的時間帶著我到爸爸的工地見爸爸,爸爸的工地有——烏來、台北、礁溪、武塔、和仁、磯崎、枋寮。似乎只要哪有隧道,爸爸就在哪,戰績遍佈全台。

小時候最期待的就是與爸爸見面了,因為除了可以見到爸爸外,還能與工地親切的叔叔們聊天,工人叔叔們來自各個不同的族群,他們說話時都不忘參雜幾句母語,一個比一個還要幽默逗趣。他們對我很好,都會偷偷塞錢給我,要我去買糖果,還會在下班休息之餘,載著我到處繞繞兜兜風,甚至偶爾我的作業還是他們教的呢!他們總告訴我「太平公主,要乖,要多讀書哦!長大後要像爸爸一樣。」而太平的由來呢,是因我的父親是平地人,母親是原住民泰雅族。

在小小年紀的我眼中,即使他們身上沾滿了水泥和灰塵,卻挾帶著暖暖的橘色光芒。他們很尊敬父親,也很喜歡父親,常常以便宜的價錢出售山產海產給父親,所以家裡總是有吃不完的水果、山肉及魚蝦。因為父親人緣好,與上下都有很好的關係。可以說只要有從事這行業的人,沒有人不知道「L主任」!

雖然父親總是奔波在外,但他卻不曾冷落過家人,在上班時就會每天定期打回家問候我們,下班時又會拿著那把 20 幾年的吉他帶著哥哥開始彈彈唱唱,而我則是在一旁露出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們。甚至爸爸在磯崎工作的那段時間裡,爸爸曾有段時間晚上 9、10 點回家,一早才 4、5 點的又馬上開車回磯崎上班,我實在佩服爸爸驚人的意志力,因為他這樣回來都絕對是大醉,想起家人便一路向北駕車回家,爸爸都沒出事,這還真是一大福氣呢!


在我眼裡父親身邊總是圍繞著「bling bling」閃爍的光芒,但這樣的光芒卻在我升高中的那年暑假慢慢消失,爸爸莫名的生了心病,他患了恐慌和焦慮症,剛開始是害怕隧道的幽暗和窒息感,接著恐懼吵雜的地方,甚至是擔心身旁的人離去。

起初我是不相信的,畢竟那是我爸爸啊!爸爸說他需要休息,於是辭去了工作,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探望父親,並請求他回去工作,甚至連工地的大老闆也被他拒絕了四次。雖然我們也一直跟父親說些開導的話語,鼓勵他要他繼續接觸人群,但仍舊沒有用。隨著時間的過去,爸爸身邊的光輝漸漸黯淡無光,他越來越沒有朝氣,日復一日的坐在家門口望著天空,話少了眼神也變了。

那是在一個微風輕飄的午後,爸爸凝視著我說「爸爸對不起你們,我也想改變,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對不起。」那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強烈的心痛,我實在無法聽他再說任何一句,也不忍心再要求他改變、要求他康復,我只希望他能快樂不要自責。

我對他說「沒關係的,慢慢來!爸爸,我們都在你身邊。」安撫完父親以後,回到房間我馬上鎖門,不知道怎麼的全身無力,我一下子的坐在地上,眼淚不停的奔流,但沒有哭聲,因為我害怕爸爸聽見。

人心的脆弱原來是力不從心,不論是工作交際的複雜還是生活中偌多雜事匆匆來到,罹病的父親,我們都是軟弱的。

因為我一直是樂觀的人,在沒有發生這一切以前,我一直認為沒有什麼事好擔心,沒有什麼事是需要逃避,挫折和低潮是人生必經也是一定要克服的路,我從來都沒有體會那些抱有負面想法的人,更別說自己從來不覺得悲觀的人可憐,我只是認為他們缺乏了意志力和毅力,缺乏正面的想法和積極的行動,但我錯了!

現在的社會是如此紛亂,要面臨的挑戰也更多,一不小心,一個疏忽便會造成永久性的影響,生活中一點一滴的困境,漸埋漸久,負面情緒就是隱藏的種子,等待哪天一個引爆點,便一次性的夾帶侵蝕性的摧毀力。

「不要隨意放棄,人生很長,遇到困難不可以隨便妥協,世界很大,要到處闖蕩,長大後要懂得為自己打算。」這是我父親在我入小學起灌輸我的觀念。成長的過程中,他給我積極正面的想法,卻也用自身的經歷告訴我人脆弱的一面,長期的壓力和外在的影響是很大的。現在的我只希望能多陪陪父親,換我給他正面的能量,即使回不去昔日我心目中那位閃閃發亮的父親,他在我心中永遠是氣勢凌人的那座山,永遠是我敬愛的父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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