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檸檬】消防役二三事(2):CPR壓斷肋骨 我仍救不回他

每一次的任務都是生死交關,有時候救不回也是尋常事...

誰說當替代役都是爽兵?

跟我同年服替代役的同學,幾乎都選擇了教育役。我心想:「你們都在學校待一輩子了,不膩嗎?」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你想留下哪種回憶?我想,拯救世人是我的不二選擇,因此,我成為消防替代役男。

「救護!救護!趕快出動!」
即使退役數個月後,自動廣播語音仍會不時把我從睡夢中驚醒。

對一個消防替代役男來說,出勤緊急救護就是最重要的任務。

(本圖為示意照,與照片中人物無關)

火災通常要好幾天才發生一次,救護案件卻像地鼠一樣,一天十幾件是常態,來得快、去得快,又多又煩,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冒出來。

假如有一整個上午都沒發生救護案件,我們會覺得非常幸運。對於正職消防員而言,救護案件很容易壞了他們上班時間打電動的興致。如果正好出去釣蝦而錯過出勤,那可是會被記過的!所以替代役在消防隊裡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這一次,是一位老人在家中吃飯時不慎噎到。

今天跟我搭檔出勤任務的,是一位剛從警專畢業的消防員,年紀比我還小(因為警專只需讀兩年,比大學四年少),我們除了受訓時對安妮做過CPR以外,完全沒有做過任何一次真人CPR。

一般的救護流程都由正職消防員開救護車,救護車到達目的地後,先由替代役男攜帶電擊器、氧氣筒、急救包下車前往事故現場查看,做第一時間處置。

另一方面,正職消防員停好車以後會攜帶擔架前往事故現場,完成需要兩人才能做的急救步驟以後,再一同將患者搬離。

我到場後,先給這次噎到的老人暢通呼吸道,但他還是沒有呼吸心跳。按照標準流程,需要上自動電擊器(就是公共場所常見的AED),由於電擊器判斷不須電擊,所以接著要實施CPR。

(本圖為示意照,與照片中人物無關)

然而現場沒有任何一個對真人做過CPR的前輩,為求時效,我只好把患者當作安妮硬上。

「一上、二上、三上。」我開始做出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CPR。

「啪!」手掌下傳來悶悶的脆裂感。想起受訓時教官教的,我知道自己不小心把患者的肋骨壓斷了。

一個完美的CPR應該要用掌根施力在劍突的位置,也就是胸骨中心的下緣,直上直下,如果有不正確的側向力就會把肋骨壓斷。這在實務上很難避免,而且壓斷肋骨也比不壓的救活機會大。

傷者是64歲的多重殘障男性,生活無法自理,需要家人餵食。因為他在家人離開上廁所時噎到,而且沒有立即排除口中異物,等救護車趕到時已經超過5分鐘,理論上,救活了也會成為腦死的植物人。

隨行的家屬應該是他的女兒吧?她看起來三四十歲,一直不斷地告訴我們她很愧疚、很抱歉等等,自己去廁所沒注意,就讓他噎到了。但我完全沒有理會她,只是一股腦死命的壓胸給氧,希望趕快恢復心跳。

我在救護車後面壓得滿頭大汗。前往急診室的路上,由於車子不斷超速、閃車,經常劇烈晃動,所以救護車內頂部都會有一根很粗、很穩固的黃色把手,給負責CPR的副手(開車的救護員叫做「主手」)抓緊,另一隻手用來CPR,所以在救護車行進間只能用單手壓胸。

當救護車開到醫院,將患者交給急診室接手後,我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背後完全被汗水濕透,而我仍不停地快速喘息。這時候才發現,緊急救護其實是一場爆發力、速度、反應時間並重的極限運動。

(本圖為示意照,與照片中人物無關)

由於我的技術不熟練,把患者胃裡的東西也壓出來了,弄得整個擔架和車廂都是。我在急診室外面洗了好久,也因此剛好看到醫院放棄急救的那一刻。

這時候,我從家屬臉上看到的不是難過、不是遺憾,是種「一切終於都結束了」、一種放下重擔的感覺,想必她長年照顧患者也倦怠了吧。

或許我們的「菜」,其實是這一家人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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