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入「企管思維」的動漫之最!《JoJo黃金之風》預言人們永遠是命運的奴隸

《JoJo的奇妙冒險-黃金之風》動畫在今年7月底正式完結了。這一部延續了過去幾部JoJo的共通主題-「命運」,描述迪奧之子「喬魯諾·喬巴拿」下剋上,一路戰鬥推翻老闆迪亞波羅成為義大利黑手黨老大的故事。

「命運」牽引著每個角色的行動與結節:布加拉提從小厭惡毒品,因此走上了背叛老闆的道路;阿帕基雖然離開警界,卻重視著「通往真實的意識」,因此他解開了老闆的真面目;喬魯諾懷抱著自己的夢想,最後成為了流氓巨星等等。

這一切彷彿都是註定好的。《黃金之風》的最後,更是透過雕刻家史可里皮之口告訴主角群,所有人都是「命運的奴隸」,永遠無法逃離其掌控。

本文想要提出一個問題:既然喬魯諾的成功即意味著迪亞波羅的失敗,那麼這樣的敗亡是否也是註定好的呢?接下來,我將試著分析組織PASSIONE的各種概況,並從中提出隱憂及潛力。

並試著論證,迪亞波羅的失敗並不能歸咎於替身能力的問題,而是他經營組織PASSIONE的方式有問題。喬魯諾的出現只是加速了老闆的失敗,但這個核心的失敗因子,其實早在PASSIONE的經營中埋下了伏筆。

波爾波:一個不稱職的人資?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3話)

在第三話「去見監獄中的黑幫」這集,喬魯諾在布加拉提的推薦下,前往監獄找組織中的幹部波爾波進行成為流氓的面試。波爾波要求喬魯諾在24小時期間顧好打火機的火焰不熄滅,以證明自己是個可「信賴」的人。我們可以說,波爾波在組織PASSIONE扮演了「人力資源」的角色,負責為組織尋找合適的工作夥伴。然而,這場面試本身有著極大的問題:

1. 波爾波不過問喬魯諾的來歷、能力。
這點其實令人匪夷所思,既然喬魯諾由布加拉提推薦,那照理說先詢問布加拉提相關的狀況。當然不排除布加拉提隱瞞的可能,然而波爾波連自己面試都不過問這點,使得組織被外人入侵的可能性大為提高。

或說,波爾波似乎完全沒做功課就面試新人了。另一方面,從布加拉提小組成員幾乎全是通過波爾波面試這點來看,波爾波可以說是放任了布加拉提培育自己的黨羽。

2. 未考慮「分發」與「輪調」的人力調派方式
從故事中也可以發現,布加拉提的權限很顯然地只能「推薦」喬魯諾進入組織,並不能決定喬魯諾要被「分發」到哪個小組。若波爾波把喬魯諾先調到別的小組,就可以避免兩人聯手背叛的險境。另一方面,波爾波做為人資,卻沒有優先考慮不讓成員互相結黨,形塑可能對自己不利的力量。也沒有讓小組成員間互相輪調。

讓我們試著想像:如果布加拉提在教堂外正式宣布背叛老闆時,他的小組成員全是一些剛調過來的成員,與他沒有建立患難與共的關係,那恐怕布加拉提就會被小組成員當場收拾,整個黃金之風故事就不可能成立。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10話)

我們也可以從動畫中的組織架構圖發現,在PASSIONE只要做到幹部,大概都可以控管2-3個以上的小組,以上兩點為布加拉提小組的背叛提供了基石,而波爾波對於自己面試方式的自信以及偏頗、對於自己底下小組疏於管控,更是造成了自己的死亡。戰犯無誤。

勞逸不均:PASSIONE的低薪殺手悲歌

黃金之風的故事節奏十分快速,喬魯諾只花了9天就打倒老闆。多虧了網友的整理,我們也得知:整起事件約發生在2001年的3/29(四)~4/6(五)之間。這些小設定為我們的分析提供了很踏實的基礎:我們可以很精確地換算出暗殺小組「接案」賺了多少錢。

在2001年,義大利仍是使用「里拉」作為貨幣,2002年歐盟推出歐元後里拉仍未從貨幣的舞台上消失,而是到了2012年才義大利央行宣布停止兌換里拉。而動畫製作大衛社為漫畫補了一個設定:當暗殺小組在一間餐廳進行「工作」,解決了一個應該也是略有政治實力的人,這人正要向環保大臣進行政策倡議。殺死對方後,暗殺小組拿到了老闆支付的2000萬里拉。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10話)

聽起來很多,但別被騙了!根據當時的匯率換算1里拉約等於0.015~0.016台幣,大約台幣30~32萬左右。假設小組9人平均分配酬勞,那麼殺個人最多只賺了35,555元。當時義大利的GDP(平均每人國內生產毛額)是19298美元,以2001年美元匯率計算,暗殺小組若要賺到近自己國家GDP的錢,每年大約要出動16-17次。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22話)

順帶一提,納蘭迦在吃飯時弄髒別人的西裝(價值400萬里拉),可見暗殺小組接一次案還不夠為整個小組買件好衣服呢。

也因此,暗殺小組的成員加丘對老闆給太少酬勞的抱怨可說是十分寫實。2001年義大利平均年薪為29,272歐元,換算台幣為983,796元。換句話說,暗殺小組被迫領取低廉的薪水,卻又必須重複操作高風險的工作,這樣還賺不到普通主管的年薪,甚至不能私下接案的情況下,暗殺小組的反叛是必然的。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漫畫第5部第3卷)

另一個我們值得注意的是:布加拉提小組幾乎沒有在做任何事情,然而小組卻常有機會聚餐,甚至玩鬧。大多數的事情似乎還是由布加拉提親自出馬解決,或是由福葛來代理。

不論是從第5話的小組相處、或最後一話接受花店老闆委託來看,布加拉提小組不僅擁有更多的空閒,處理的「業務」跟「對象」也相對輕鬆很多。在面對一般市民的情況下,布加拉提表現得更是不像流氓,而是JoJo迷戲稱的「里長伯」。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5話)

布加拉提的辦事能力固然好,但暗殺小組認真執行任務,難道不該拿到同等或更多酬勞嗎?若考慮「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分配原則,老闆應根據個人能力和工作績效的不同,合理拉開工資報酬的差距,打破平均主義,激發小組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但顯然並沒有。

另外,老闆是要利用暗殺小組剷除自己的敵人,或是另外接到了其他人的委託再轉手給暗殺小組?這點我們不得而知。但不論是哪一種,暗殺小組都可以說是屎缺。

缺乏自主性,薪水又低,看起來在組織階層很高,但待遇上還不如底層的布加拉提小組。極端一點說,《黃金之風》源自於一場勞資爭議,演變成引入外在勢力斬首資方的故事(笑。組織PASSIONE被忽略的多角化經營潛力

從布加拉提在第5話的描述來看,可以發現PASSIONE組織規模龐大,生意經營十分多樣。根據歐盟執委會 2003 年發表之 2003/361/EC 建議書,雇用員工少於 250 人,且年營業額(turnover)不超過 5,000 萬歐元,或資產負債表淨額(balance sheet total)不超過 4,300 萬歐元,都可算是中小企業。

儘管布加拉提仔細沒有交待PASSIONE的營利狀況,但從其750~760人加上完整的架構圖,應屬大型企業的規模。

如此廣泛的經營範圍,卻不見老闆對於各小組業務有任何的整合。甚至在波爾波死後,任由底下的小組互相鬥爭(見動畫第5-7話),正當底下的小組打得如火如荼時,老闆還在想著如何隱藏自己的身分。

另一方面,PASSIONE經營業務分佈於多個產業。在這樣的情況下,老闆投資的風險應該是很低的:他可以選擇將資源擺在他想發展的地方,在情況不對時仍能轉手到別的產業。然而回到暗殺小組血汗勞動、布加拉提小組閒閒沒事的差別待遇,老闆顯然不具備多角化的經營能力。在擁有飯店、海運、建築、葬儀社、餐廳、賭場、毒品的情況下,老闆無法打造一條產業鏈,讓旗下產業得以互相促進。以管理學的角度來說,老闆未能實踐多角化經營中的:

1. 風險規避:
《黃金之風》的事件時間當下,可以看到老闆正極力發展毒品交易。然而老闆沒有考慮的是,毒品交易的發展會影響PASSIONE其他業務。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布加拉提跟居民的互動中看出來: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漫畫第5部第3卷)

因為毒品進入自己的地盤,布加拉提原本只須調解居民的紛爭就可以輕鬆獲益的情況被打破了。姑且不論布加拉提是否厭惡毒品,在利益受到侵蝕的情況下,布加拉提與毒品小組的衝突很可能無法避免。老闆在發展毒品產業時,很可能根本沒考慮任何配套,(加上老闆行事隱密,不會出面喬事)這才進而導致了其他小組的不滿進一步演變成內鬥。

2. 組織內部資本市場的建立:
在多元化經營的情況下,PASSIONE應該擁有強大的內部資本市場。可以通過組織內部的資金、人力調度解決某些小組的發展困難,使多元化經營比專業化經營企業得到更多的投資和獲利的機會。但從布加拉提「不想跟其他小組打好關係」這點來看,小組間的橫向關係應該很差。

3. 將外部非確定性交易契約變成內部合約:
讓我們想像PASSIONE透過海運公司進口各式原料,提供給在那不勒斯其他PASSIONE業務的場景;想像PASSIONE底下的小流氓在外鬥毆身亡,有旗下的葬儀社可以處理後事;想像PASSIONE旗下的餐廳,允許組織成員享有優惠、甚至聚餐的權利;想像小組間可以調派合適的替身使者執行任務。以上這些都不再是需要透過異業結盟,只要部門間彼此協調同意就可以達成的成果。對外交易成本變低、彼此間的合作也會變得更加頻繁。

綜合上,其實老闆距離成為「流氓巨星」只有一步之遙。若能合適整合PASSIONE內部的各式業務,組織極有可能走上合法化,甚至拋棄暴力手段,成為以經營為主的正派事業。在這同時,還是能保留暗殺、親衛隊等其他握有武力的小組,作為最後的「喬事」手段。

結論:老闆不需要「替身能力」,而是「經營能力」。

如果我們要說哪一部電影影響《JoJo黃金之風》最多,那麼肯定是Francis Ford Coppola的《教父》系列。然而不論是哪一代的教父,他們的身邊總是有一位參謀,但迪亞波羅的身邊卻始終只有托比歐-自己的第二人格。而老闆過度重視力量(替身能力),反而讓他不論在做人或是經營組織上都很失敗。相反地,教父打從心裡重視家人及同伴情誼,與老闆的行事風格大相逕庭。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37話)

喬魯諾上任後立即將波魯納雷夫跟米斯達納入左右手,就是這樣的道理。他大方地承認自己的不足,並一改迪亞波羅的作法開始露面。在外傳小說《不知恥的紫煙》中,喬魯諾更將對外露面的原因打造成「組織內部出現的背叛者,將毫無關聯的女孩捲入紛爭,使他不得不出面調解」。

進而打造自己俠義、可溝通的一面。事實上,在日本311大地震時,黑道組織山口組也在第一時間先於政府、搶先派送物資到災區,這點與許多公民團體無異。由此可知,黑道不應只是裡秩序的維護者,也應適時的包裝自我,爭取群眾及組織內部的認同,而不是一味地強化自身的力量。

圖/大檸檬後製首圖

(圖源:JOJO的奇妙冒險 第四季(黃金之風) 第38話)

黃金之風的主題是「命運」,而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曾說過:「性格即命運。」從老闆的行事風格來說,他不愛露面,深怕他人刺探的性格使得組織內部缺乏溝通;老闆爭奪「箭」,卻不爭取部下們對自己的心悅誠服,正是陷入了只追求力量的迷思。

這些性格上的缺陷對於一個平凡人來說無可厚非,但迪亞波羅作為老闆,這樣的性格造成了他不適合管理PASSIONE這樣多角經營的組織,也讓原本只需要坐下來「喬」一下的事情演變成替身戰、讓自己陷入危險,直到最後敗亡,仍逃脫不了死亡的輪迴。「命運」真的是神秘而不可知的嗎?至少我們從《黃金之風》的另一面-迪亞波羅的敗亡來看,命運其實是自己一手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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