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吵媽媽睡覺」遲緩兒伴屍3日 手摺小動物送媽最後一程

希望母女都不要再受苦了……

感謝【鍵盤小檸檬】社團成員投稿!本文為投稿網友經歷,涉及個人觀感,請斟酌閱讀。
※內文皆使用化名
※職業:我是送行者

一棟公寓的2樓,4、5個人擠在小的樓梯間,全都被拒於門外,不得其門而入。應門的是小香,20幾歲的年紀,卻只有5歲的靈魂。小香的老師在特殊教育學校任職,除了媽媽,老師是小香最好的朋友。

「小香,妳幫老師開門好不好?」

「不要,媽咪說,不可以給陌生人亂開門。」小香這樣回答老師。

「但老師不是陌生人啊,小香認識老師對不對?」

「我認識老師啊,但我不認識其他的叔叔。」

老師請我們先下去一樓等,讓老師專心哄小香開門。我跟里長伯在一樓的騎樓下抽菸,騎樓下有一台賣紅豆餅的攤子,里長伯遞了根菸給我。

里長伯知道,許小姐帶著女兒小香兩人相依為命,單親媽媽生活已不容易,加上女兒是中度智能障礙,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所以里長伯會不定期的拿些善心人捐的物資送過來,希望能減輕許小姐的負擔。

「我就在奇怪,許小姐以前每天都會出來擺攤,推著攤子沿著社區賣紅豆餅,怎會3天都沒出來?剛好今天拿些物資過來,叫小香開門,小香又不肯開,但從屋內有傳出怪味道,我就知道事情不妙。」

門,終於開了。泛黃的壁斑、少了一個輪子的椅子,舊塑膠椅上的卡通人物已辨別不出是海綿寶寶還是麵包超人。客廳的茶几斷了一角,茶几上有一盒只吃幾口的炒飯,還有幾包藥局配的成藥。

許小姐坐在茶几前的椅子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胸部沒有呼吸狀態的上下起伏,臉部呈現黑化,嘴唇龜裂得非常嚴重。在寒流侵襲的此時,小香身上有厚厚的羽絨外套,而許小姐身上只有件薄長袖。

小香舉起食指比成1,把食指放在鼻子前,小聲的告訴我們:「你們不要吵,媽媽在睡覺。」

小小空間內擠滿了人,只有小香在幫娃娃穿衣服的聲音。每個人都沉默不語,但所有人的心,很酸很酸。里長伯拿起了電話報警,我也拿起了電話通知接體車。兩通電話分別撥給不同人,但都意味著一個生命的逝去。

當地派出所的警察在家中勘查現場,確定並無外力侵入,也沒有打鬥痕跡。但由於小香無法確切回答警察的關鍵問題,只好先將大體移置殯儀館,由檢察官會同法醫來釐清死因。

我們服務人員將大體移動至車上。老師簡單幫小香整理些衣物,小香還天真的問:「我們要出去玩嗎?」

沒人回答小香的問題,我想,就算是菩薩也不忍心回答吧。

大體已請至冰櫃休息,法師也趕到殯儀館內。我們忙著幫許小姐豎立牌位,我們請小香持三炷清香,來幫媽媽引魂。但,也許小香已意識到這跟平時拜拜不同,不管老師好說歹說,小香就是不願意配合我們。老師本身又是不同宗教,平時是不拿香的。

我突然想起,父母恩重難報經裡有載:「此一堆枯骨,或是我前世祖先,多生父母,以是因緣,我今禮拜。」

我心想,相遇,即是有緣,我有這緣份來幫許小姐處理身後事,就由我來代替小香。好在,引魂儀式圓滿完成,今天的部分也告一段落,就等待明天檢察官及法醫的到來。

小香的情況特殊,沒辦法獨自一人生活,老師只好通知社會局來緊急安置,由社會局將小香帶回。在等待社會局的這段時間,我和老師聊了一下。

「許小姐跟小香都是苦命人。許小姐在前幾年為了養活小香,以流鶯為業,一個女人為養活女兒,不惜出賣靈魂及肉體。許小姐在工作時,會將小香留在公園,等工作結束後再來接她。也許有心人早已盯上她們母女倆,大的孤苦無依,小的年幼可欺,有人看小香獨身在公園遊蕩,將小香誘騙失身。後來小香懷孕,許小姐帶小香去婦產科,婦產科通報社會局,社會局再將小香轉介到我們學校。

「這幾年經由社會局的輔導,加上學校一些家長捐獻,幫許小姐買了台流動攤車,希望能改善她們的生活。許小姐平日都在家中附近的學校賣紅豆餅,假日到熱炒店洗碗,我沒聽過許小姐喊累,小香的笑容是她唯一的依靠。」

聽完這段故事,我回家徹夜難眠。一個女人在社會底層咬牙撐著,辛酸、心痛。

隔天下午,檢察官及法醫來到殯儀館查驗死因。法醫的見解,認為許小姐是「長期過度勞累,感冒久病未醫引發急性肺炎」

這是段悲歌,一個女人在社會底層打滾的悲歌。

頭七當晚,小香也來了,她雖然沒有辦法乖乖的幫許小姐誦經迴向,但老師帶著她在旁邊桌子摺些小動物的紙藝品。小香說,媽媽之前都誇她摺得很好,她要送給媽媽。

▲▼「不能吵媽媽睡覺」智障女伴屍3日 手摺小動物送媽最後一程(圖/網友張軍凱提供,請勿隨意翻拍,以免侵權。)
▲小香親手摺紙藝小動物送媽媽最後一程(圖/網友張軍凱提供,請勿隨意翻拍,以免侵權。)

小香被老師半哄半騙,手拿著香跟媽媽講講話:「媽咪,小香有乖喔,有聽老師的話,我乖寶寶貼紙會集滿10個了。妳有答應我說,集滿10個會送我一條手鍊喔,妳不要忘了喔。」

告別式當天,我將小香在這段時間所摺的小動物擺放在棺木裡。我想不管燒再多的庫錢、紙紮,都比不上小香親手所摺的紙藝品吧。這幾隻紙藝品,有小香滿滿的愛,有滿滿的回憶。

在告別式的前一天,我特地去買了條手鍊,讓老師轉交給小香。手鍊不貴,但我希望讓小香知道,媽媽沒有忘記與她的約定。妳永遠是媽媽的乖寶寶。

▲▼「不能吵媽媽睡覺」智障女伴屍3日 手摺小動物送媽最後一程(圖/網友張軍凱提供,請勿隨意翻拍,以免侵權。)
▲禮儀社自掏腰包送了小香手鍊,希望她能記住媽媽的愛(圖/網友張軍凱提供,請勿隨意翻拍,以免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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