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華府暫不會對「民族團結法」採取特別作為

▲美國聖湯瑪斯大學政治系講座教授葉耀元。（圖／記者蔡紹堅攝）

記者蔡紹堅／台北報導

中國大陸「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本月正式實施，引起國際關注。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講座教授葉耀元認為，美國現階段不會針對此法有特別作為，但未來若真有美國媒體或公民因此法遭中國偵辦，就有可能採取更強烈的反制措施。

葉耀元14日出席「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對兩岸交流的影響」座談會，他提到，從法律名稱來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本身就具有高度政治意涵，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命名；其中，「民族」被放在最前面，但中共對「中華民族」的定義並不明確，究竟是包含漢、滿、蒙、回、藏等所有民族，還是另有特定指涉，法律並沒有說清楚。

葉耀元認為，這種模糊性意味著，若有人主張新疆、西藏等民族自治區應擁有更多地方自治權，甚至中國境內的學者提出類似主張，是否會被認定違反《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其實沒有明確答案。正因為法律界線模糊，任何行為都有可能被認定跨越紅線。

▼北京人民大會堂。（圖／路透社）

葉耀元指出，過去中共表面上仍一定程度承認各民族的差異性與多元性，但未來若以「中華民族」作為最高框架，甚至以中國國族主義重新定義民族認同，就可能侵蝕各民族原有的自主性。因此，這部法律不只是針對台灣或境外人士，也可能成為破壞中國內部民族自主性的「對內惡法」。

談到「民族團結」，葉耀元認為，中共長期受到「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等歷史觀影響，認為中國要強盛，就必須先實現民族團結，而只要團結，中國就會變得強大。他直言，這是一種相當簡化甚至「愚蠢」的邏輯，但卻深深影響中共的政策制定。

至於法律名稱中的「進步」，葉耀元說，整部法律幾乎沒有定義究竟什麼叫做「進步」，除了出現在法名之外，沒有任何具體內容，因此「進步」其實只是配合「團結」使用，也就是中共認為，只要民族團結，中國自然就會進步。

葉耀元指出，「促進」二字更具有包裝意味，一般而言，政府若要促進某項政策，通常會透過獎勵機制；但中共並非如此，而是透過懲罰來確保政策落實。因此，「促進」其實只是美化用語，本質仍是以懲罰手段達成政治目的。

他說，若從法律制定目的來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真正要做的是消除中國內部的民族多元性，將多元民族認同化約成單一的中國國族認同，並壓制所有反對這種單一民族認同的言論。

若將這套法律套用到台灣，葉耀元指出，目前台灣約有六成民眾認同自己是台灣人，認同自己同時是台灣人與中國人的比例也不到三成。換言之，近九成台灣民眾並不符合中共希望建立的單一中華民族認同。

葉耀元表示，依照這部法律的邏輯，一個人在公開場合或社群媒體表達自己是台灣人，甚至只是持有台灣、中國雙重認同，都可能被視為不符合「民族團結」的要求。因此，這部法律實際上是在否定台灣近九成民眾目前的身份認同，只會把台灣推得更遠，使台灣社會更加無法接受中國對兩岸關係的期待。

此外，他也提到，這部法律另一個重大問題在於定義過於模糊。究竟哪些言論、哪些行為算是破壞民族團結，法律並未明確規範。因此，一般觀光旅遊短期內或許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但宗教、文化、經貿等具有特定目的的交流團體，未來都可能成為執法對象。

葉耀元認為，中共未必會立刻大量引用這部法律，尤其在台灣選舉期間，未必希望過度介入而影響台灣選民觀感，因此今年未必會全面發酵。但到了2028年總統大選前，若中共開始透過這部法律介入兩岸交流，就可能逐步改變交流內容與形式。

例如，未來兩岸交流活動是否仍能以「台灣」名義參與，或必須改以其他政治性名稱進行，都有可能成為限制。整體而言，這部法律將對兩岸民間交流形成相當大的阻礙，只是目前仍需要更多實際案例，才能真正釐清中共劃設的紅線。

至於華府如何回應，葉耀元說，從當年香港國安法的經驗來看，美國主要仍停留在外交譴責層次，並未採取更多法律或政策反制措施。因此，現階段也不預期美國會針對《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採取特殊作為。

他指出，今年9月習近平若訪問華府，在訪美之前，美方更不可能對此法發表強烈評論，以免影響雙邊互動。不過，美國一向重視實際案例，若未來真的出現美國媒體記者或美國公民因違反《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遭中國偵辦，美國政府才可能採取更強烈的反制措施。

最後，葉耀元說，從台灣角度而言，最大的影響仍是兩岸交流遭到寒蟬效應。由於目前兩岸官方溝通中斷，民間交流仍是雙方重要的溝通管道，若因這部法律導致宗教、教育、文化、經貿等交流逐漸萎縮，將使兩岸非官方、但具有溝通功能的管道逐步斷裂。

他強調，依照國際關係理論，雙方認知差異越大、誤解越深，爆發衝突的可能性就越高。因此，即使存在政治分歧，維持一定程度的交流仍有必要；若中國主動切斷與台灣的交流，對台灣與中國人民而言，都不是樂見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