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川習會，美國總統川普訪問中國，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交談。（圖／路透）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日前與美國總統川普於北京展開「川習會」時，提出「中美兩國能不能跨越所謂的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係的新範式」，這讓「修昔底德陷阱」一詞再次成為討論。對此，美國在台協會（AIT）前主席夏馨（Thérèse Shaheen）近日則投書知名雜誌《國家評論》表示，2012年的中國，被視為正在崛起的大國，但已今非昔比，她也從中美經濟、軍事等層面逐一分析，拆解「美、中」無法類比「雅典、斯巴達」的修昔底德陷阱的原因。
夏馨近日投書雜誌《國家評論》指出，「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是由哈佛大學政治學者艾利森（Graham Allison）所提出，引用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中的一句話，「雅典的崛起，以及斯巴達因而產生的恐懼，使戰爭不可避免」。艾利森將上述概念現代化，類比中美兩大強權之間的結構性衝突風險。
2012年的中國被認為正在崛起 但如今已不一樣
對此，夏馨表示，艾利森提出的框架，反映的是2010年代初期的菁英圈共識，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國家，當時的中國利用2001年加入的世界貿易組織（WTO）成員身分，大量向國際市場傾銷因政府干預而過剩的產品；同時，又透過進口限制、政府持續補貼以及竊取智財權等方式違反WTO規則，經濟成長率平均超過10%。
至於美國方面，夏馨指出，當時的美國正從金融海嘯中復甦，美軍也深陷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而中國在太平洋區域，則是日益強勢，還利用廣泛的領土主張來挑戰日本、菲律賓。
夏馨說，不論2012年的前提是否正確，如今再引用「修昔底德陷阱」理論，就是刻意無視現實，因為習近平2012年底成為領導人後，統治手段日益高壓，領導階層充滿偏執，極度害怕自己的人民。她說，從打壓香港的開放和不同意見，到疫情中的嚴厲清零政策引發社會動盪，再到巨大房地產泡沫破裂，以及經濟與社會低迷，都令人難以相信中國仍是一台勢不可擋的巨型機器。
夏馨表示，川普經常把習近平描述為所謂「兩國集團」（G2）中的對等領袖，這正好迎合習近平的策略，就是讓全世界相信，中美兩國地位平起平坐，應該被視為共同管理全球事務的超級大國。
不過，夏馨認為，現在的中國並非正在崛起，西方分析人士和各國領袖如果接受中國官方的宣傳敘事，就是誤解了現實，她指出，西方菁英曾深信中國加入WTO後，會走向資本主義與民主改革，今天同樣一批人又宣稱中國是新興的超級強權，因此必須不惜代價避免與其對抗，「這些菁英對中國的判斷，幾乎從中共建政以來就是錯的，一直錯到今天」。
夏馨表示，中國無法長期維持由中央政府計劃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經濟體制，中國的軍事能力與結盟能力，更都無法與美國相抗衡，在這兩個領域取得優勢的可能性為「零」。
中國「宣傳戰」很在行 「修昔底德陷阱」契合中國敘事
夏馨認為，中國在「宣傳」上非常在行，西方分析人士反覆引用「修昔底德陷阱」這類陳腔濫調，顯示中國宣傳多麼有效。她說，中共本身就設專責「宣傳」的部門，向海外輸出自己的宣傳敘事，中國外交官也會跟國際智庫、媒體互動，目的也是宣傳。
夏馨說，中國的宣傳已說服世界相信它是正在崛起的強權，而且在關鍵技術領域占據主導地位，而「修昔底德陷阱」的框架，完全契合了中國的敘事。
但是，夏馨指出，中國房地產長年過度興建，已經形成房市泡沫，出現鬼城和數百萬戶品質低劣、乏人問津的空屋等問題，中國的城市中產階級正在縮減支出，因為地產投資帶來的財富效應已經消失。她說，中國的總債務規模約為GDP的四倍，債務驅動的產能過剩遠遠不只存在於房地產，因產量過剩傾銷全球外，需求下降導致收入減少和企業倒閉，又迫使政府提供更多補貼。
夏馨說，政府基礎建設項目還包括使用率不高的機場、重複建設的高速公路，以及大量補貼、通往人煙稀少地區的高鐵，「這些都在消耗政府財政」。她認為，中國的實質經濟成長率可能已是零，甚至是「負值」，因為消費疲弱且持續下滑，官方統計數據已經不可相信。
根據中國所公布的數據，夏馨表示，2022年至2025年間，外國直接投資已減少超過一半，由於智慧財產權的侵權問題，加上中國政府干預企業經營，投資風險已經上升，越來越多國家對中國採取「保護主義」和「反傾銷」措施，中國的政府支出已難以抵銷這些對GDP造成的負面衝擊。
另外，在人力資本發展問題上，夏馨說，除了人口陷入萎縮，擁有四年制大學學歷者僅佔總人口10%；而美國的比例則達40%。此外，因人口老化嚴重，到2030年之前，中國勞工的平均年齡將達42歲，估計20年後，可能會升高至50歲。
如果比較中國、美國的GDP，夏馨表示，在「修昔底德陷阱」一說於2012年開始流行時，中國GDP約為美國的一半；到2020年，升至美國的70%。但是，自新冠疫情、房地產崩盤，以及其他已無法忽視的問題出現後，中國再次落後，到了2025年，中國GDP占美國GDP的比例已滑落至約63%。
美中軍事能力比較 中國軍備若無法如宣傳般運作不令人意外
在美中的軍力方面，夏馨表示，中國在軍事上確實有大幅進展，近年建造了大量軍艦、飛機、戰略核武，以及極音速飛彈，但軍力需要的不只是裝備。她強調，中國大量的國防支出，其實只是政府刺激經濟的工具，好比使用度不高的基礎建設。
夏馨說，如果中國的這些軍備無法如宣傳般運作，或者像基礎建設一般出現種種問題，好比橋梁坍塌、公路出現天坑等狀況，應該也不令人意外。
在中國軍官和士兵方面，夏馨說，這部分也面臨跟整體社會同樣的問題，就是教育程度偏低。她說，在共產黨主導的體制中，高階軍官接受的訓練不是思考與應變，而是服從。習近平近來以貪腐、忠誠不足等理由大舉清洗共軍將領，只會進一步削弱獨立思考和應變能力。
夏馨指出，中國近半世紀前與越南發生邊境衝突以來，便沒有再參與過戰爭，而且當時的中國軍隊暴露出作戰能力不足的問題，短短一個月內就宣告撤軍。她認為，美軍各層級都紀律嚴明且機敏靈巧，高階軍官和士官都經過戰火考驗，在聯合作戰、盟軍協調、後勤以及各種軍事專業領域都經驗豐富。
「美、中」不是「雅典、斯巴達」 修昔底德陷阱有助推動中國認知戰
回歸到「修昔底德陷阱」的討論，夏馨表示，發生在西元前近500年的伯羅奔尼撒戰爭，並不是理解今日美中關係適當的類比，中國和美國，和雅典和斯巴達無法對應。
夏馨表示，雅典是一個充滿活力，正在崛起的商業強權，其前景比由寡頭統治、僵化保守的斯巴達更光明，而中國則陷於中等收入陷阱，並承受著中央計劃經濟與國家主導資本主義數十年的負面後果。
夏馨說，最支持「修昔底德陷阱」的是習近平，因為有助於推動中國的認知戰目標，把中國提升至與世界上最強大、最具影響力的國家平起平坐的地位。她認為，媒體反覆引用，則是因為它能製造危機感和戲劇性。
她認為，「修昔底德陷阱」已淪為一種套路，被那些無視眼前現實的西方人士，以及從中受益的中國人士不斷重複提及。西方政府、企業領袖和分析人士，如果還將它視為主流的普遍看法，暴露出他們對現實的誤解，以及對中國宣傳缺乏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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