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正/全球制裁下 俄羅斯可以自救嗎?

2022年03月14日 11:37

● 林忠正/經濟學博士,曾任民進黨副秘書長

自從俄羅斯在2月24日突然以大軍入侵烏克蘭後,歐美國家面對這個變局,又不願和俄羅斯爆發大規模的軍事衝突,進而觸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只好接連祭出越來越嚴厲的經濟和金融制裁措施,許多知名的跨國企業也紛紛宣布退出俄國市場。

不出一個星期,全球充滿了撻伐之聲,普丁瞬間成了世界公敵;不論輸贏,俄羅斯的光榮和驕傲也化成了灰燼!從烏俄戰爭,讓我們深切體會獨裁體制對世界和平和繁榮的威脅,而且自由、民主要靠自己的國防力量和人民的共同意志來捍衛!

俄羅斯向外國企業宣戰!

俄羅斯政府宣布,外資企業關閉俄羅斯境內門市、撤離俄羅斯的行為形同「向俄羅斯公民宣戰」,因此計劃以「國有化」的措施,嚴懲從俄羅斯退出或關閉的外國企業。外資持股逾25%的企業一律納入國家管理。這個反制措施的目的是防止外資撤離或停業,造成民間企業的連鎖倒閉以及上百萬人的失業。

目前俄羅斯制裁外資企業的第一波名單包括了蘋果(Apple)、英特爾(Intel)、宜家(IKEA)、微軟(Microsoft)、IBM、麥當勞、保時捷(Porsche)、豐田(Toyota)、H&M等59家知名外資企業,俄羅斯政府還宣稱名單還在增加中。制裁內容就是沒收戶頭和資產,由政府派人接管,或直接國有化。國有化是指將這些外資企業的私有資產完全轉變為政府所有,甚至這些外資企業的管理層還可能會面臨刑事追究。

▲計劃以「國有化」的措施,嚴懲從俄羅斯退出或關閉的外國企業。圖為IKEA制裁俄羅斯後,各地分店關閉前夕湧現的大量人潮。(圖/翻攝推特@futurmrsmin、@guilfanr、@wagedemocracy)

「國有化」無法拯救俄羅斯孤立的經濟!

俄羅斯採取國有化措施,對抗境內「不友善」的外資企業會有效果嗎?關鍵是這些外資企業在俄羅斯的運作方式。因為俄羅斯生活相關的輕工業比較不發達,最多的第一類外資企業是從國外進口產品,只在俄羅斯從事銷售業務,例如特斯位、IBM、保時捷、微軟、蘋果、H&M、Zara、Uniqlo、IKEA,、等汽車、電子產品、電腦軟體、民生用品,以及各種名牌包包、衣著和化妝品等奢侈品。

這類外資企業即使被國有化,業務也做不下去了。通常它們的店面和辦公室都用租賃方式取得,撤資的損失不大!何況正常的貿易管道也被歐美切斷了,國有化後的企業又如何能進口上述這些產品?國有化也救不了第一類外資廠商員工的失業。

俄羅斯本土廠商也面臨倒閉的危機!

第二類外資企業是進口關鍵零組件,然後在俄羅斯加工組合成最終產品,例如豐田汽車。這些企業被國有化後,國外母公司一定不願再提供零組件了,生產線大多無法恢復。國有化不是造成員工坐領乾薪,就是大量失業。其實,進口零組件的俄羅斯本土加工廠商也有同樣的問題,而面臨倒閉或停工的困境!

第三類外資企業是出口零組件或電腦軟體的廠商。在國有化之後,即使可以恢復生產線的運作,但是境外的母公司一定拒買這些零組件,甚至會以各種方式阻擋這些零組件出售到海外市場,因為它們在俄羅斯的帳戶、生產設備等資產都被沒收了。給了這個仇,原來的母公司能不進行「反反制裁」嗎?

▲國際貿易支付的SWIFT也宣布制裁俄羅斯。即使物物交易的貿易可以不用SWIFT,但是成交的機率很低,勢必將對俄羅斯的經濟帶來嚴重衝擊。(圖/路透)

俄羅斯走上蘇聯崩解的老路?

即使海外母公司不想報仇,國際貿易支付的SWIFT也被停了,正常的出口和支付程序都被切斷了,停止生產和解雇員工是必然的結果。其實,出口零組件或電腦軟體的俄羅斯本土廠商也面對同樣的貿易制裁,物物交易的貿易可以不用SWIFT,但是成交的機率很低。所以俄羅斯本土的出口廠商大概也逃不了倒閉或停業的結局,員工失業的問題也是逃不掉!

第四類外資企業是供應鏈已經在地化的廠商,例如俄羅斯的麥當勞。從原料到產品大都在地化了。它們的外國老闆走了,國有化的確可以維持供應鏈和行銷部門的就業,也可避免上下游廠商的倒閉。但是國營企業的管理制度下,品質和服務很快就會變調。如果國營企業的效率和品質都比私人企業好,那麼蘇聯怎麼會解體呢!

普丁若跨台就因經濟制裁!

綜合上述的分析,普丁和俄羅斯政府針對撤資或停止營業外資企業,進行「國有化」之「反制裁」,並沒實質上的意義。以「刑責」和「沒收資產」威脅外資企業,只是維持強國和強人的面子,在防止大規模失業和企業倒閉方面,也不會有實質的效果!

在烏俄戰前,俄羅斯中央銀行預估今年(2022)的經濟成長率為2%,但俄羅斯開戰後,面臨歐美大國的經濟及金融制裁,今年的經濟成長率已經將大幅調降為-8%。這個估計還是太過樂觀,因為進出口貿易創造了俄羅斯近半的GDP。以石油、天然氣、礦產、黃豆、小麥、和玉米為主要出口的部門受到制裁,失業率勢必快速爬升。現在連進口部門也受制裁,失業只會更加惡化。今年俄羅斯的GDP如果下降一、二十個百分點一點都不會令人意外!

▲俄羅斯政府針對撤資或停止營業外資企業,進行「國有化」之「反制裁」,只是維持強國和強人的面子,在防止大規模失業和企業倒閉方面,不會有實質的效果!(圖/取自免費圖庫Unsplash)

通貨膨脹正在加速摧毀俄羅斯經濟!

目前俄羅斯政府每天的戰爭損耗高達百億美元,現在又至少要增加一兆盧布以上的企業紓困以及失業救濟。開戰沒幾天,俄羅斯政府用來穩定盧布價位的外滙準備就被凍結了,盧布不斷貶值已是必然的結果。在開戰之初,盧布就出現一日三市的情況,至今貶值近半,幾成廢紙。俄羅斯的股市也因狂跌而被政府禁止交易。

俄羅斯在歐美的經濟和金融制裁下,已成經濟孤島。戰爭和制裁造成財政支出的赤字不斷飈升,普丁只能狂印盧布來滿足戰爭的支出、社會救助以及企業紓困等必要的支出。戰爭再繼續下去,不出一、二個月,超級通貨膨脹就會出現。普丁為防止這種經濟失序以及物資不足的現象,將會被迫恢復蘇聯時代民生用品的配給制度。

崛起的中國有苦難言!

看看北韓和伊朗在歐美的經濟制裁下,經濟迅速萎縮,一般人的生活都很艱苦。前車之鑑,如果歐美繼續嚴厲制裁俄羅斯,普丁的獨裁政權除非走回共產配給制度,否則不出半年就會因為失業和通膨而失去大多數民衆的支持,很難不跨台!

以俄為師的中國軍方正在密切觀察俄羅斯的實戰力量,而中南海也在評估西方國家經濟和金融制裁的威力。習近平看到這一切應該是點滴在心頭,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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