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罪撤假制度之缺7】小丁的故事

▲▼犯罪,更生人,手銬,指紋,偵查,調查,犯人。(圖/視覺中國)

▲近來,許多因年少犯錯的受刑人,假釋後努力復歸社會,卻因一時失慮觸犯微罪而遭撤銷假釋,人生瞬間沒有了希望。(圖/視覺中國)

假釋出獄的人如同捧著易碎瓷瓶,一時失慮犯錯將造成無法彌補的結果。

小丁,四十多歲,二十多年前違反《懲治盜匪條例》判處無期徒刑。在獄中努力精進自我,經歷無數次假釋申請,2011年假釋通過,結束15年獄中生活。假釋出獄後,負責照顧重病的父親,並開設足體養生館維持家計。一次酒後勸架引起爭執,騎車追上理論因而違法酒駕,假釋遭撤銷。小丁目前已再度入獄,等待著他的是至少25年的漫長牢獄。

一杯酒、一場誤會、一生牢獄

2017年9月深夜,小丁與女友發生爭執後,心情鬱悶地喝了一杯威士忌。為阻攔女友離去,小丁追出門外。「不要!」後方突然傳來女子的喊叫聲。小丁轉頭一看,一對男女正在拉扯。

「你在做什麼?」小丁下意識地認為發生搶劫事件,急忙大喊,並與男子發生爭吵。豈料,此刻女子上前向小丁表明他們兩人其實是朋友,這單純只是雙方之間的小口角。兩人離去時,男子疑似做出挑釁小丁的動作,小丁一時氣憤騎車追上兩人,之後發生追撞事故。

警方到場後,小丁現場酒測值為0.34,違反酒駕規定,最終判處兩個月有期徒刑確定。假釋撤銷後,小丁需要面對的是後半輩子的禁錮人生。

浪流連青年走向犯罪

時間倒轉到二十多年前。

1996年,小丁24歲,在工地從事配排水管工作,也有一份穩定的收入。年輕氣盛的小丁,每天下班的休閒娛樂就是跟朋友或同事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燈紅酒綠的夜生活」就是小丁對於自己過往的註解。

一次的車禍,為了應付車禍糾紛與修車高額費用,小丁只能先向工地老闆預支薪水,卻依然無法負擔。在與修車廠約定還款的前一天,小丁酒後衝動,惡念心起,潛入民宅竊取財物,卻被屋主夫妻發現,為防止被害人報警,小丁持刀砍傷男性被害人,並在違反女性被害人意願下發生關係。法院認定小丁犯下重罪,但考量案發當下為男性被害人包紮傷口,事後也與對方達成和解並得到被害人夫妻的原諒,加上年輕識淺、酒後失慮,判處無期徒刑確定。

五千多個從「心」開始的日子

懷著對被害人的愧疚,以及帶著家人的勸誡,小丁決定在獄中重新開始,不希望讓家人再次對自己失望。

他報考宏德補校高商部,並繼續就讀空中大學,上下學期都獲得第一名。也因為監所人員、課程講師的鼓勵,小丁就像一塊海綿,用力吸收著新知,努力充實著自己,參加英文班、寫作班、禪修班、電腦班,並考取軟體應用丙級證照。

家人的經濟支援與每週的固定通信會面,讓小丁感受到家人滿滿的支持與信任。此外,受刑人關懷團體也給予他很大的心理支持。「印象最深刻的是漸凍人病友團體的表演。他們忍受著身體病痛,不辭辛苦奔波到各監所關懷危害社會的人。」小丁說到。想到自己還擁有健康的身體,不是更應該為社會做些什麼嗎?為此,他下定決心改變自我。

經過十多次的假釋申請,小丁終於在2010年7月假釋出獄,從此走出15年的牢籠,步向已然陌生的社會。

短暫的陽光與自由

小丁假釋出獄後,在家人開設的公司做行政工作,並協助整理家中果園,也負責照顧重病的父親,每週在醫院、家庭、公司來回奔波。小丁在空閒時間常去按摩,總是特別留意按摩師的按摩技巧,希望將按摩技術運用在父親的照護上。之後,小丁到足體養生館工作,並考取國際整復師證照,自己也開了一間足體養生館。談到養生館服務過的客人,小丁只有滿滿感謝,也感激上天讓他再次擁有回饋社會的機會。

其中,有位賣車輪餅的阿姨,讓小丁印象深刻。阿姨的先生患有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也就是俗稱的漸凍人,經常需要按摩手腳。想起過往在獄中受到他人的鼓勵,以及受到漸凍病友團體的啟發,小丁決定義務服務這位大哥,不收任何費用。即使不久後,大哥因病發而離世,但這樣的付出與參與宗教團體的義按活動,讓小丁慢慢地找到自身在社會上的價值。

但卻因一杯威士忌、一場爭執的勸架,讓他被撤銷假釋,穩定的生活再次被用力攪亂。現在的小丁又再度回到獄中,對家人的掛念猶如細細的線,拉住他絕望的靈魂。步入中年的小丁不再年輕,但面對的是比過去更漫長的牢獄生活。

25年,這難以想像的時間沼澤,除了小丁,是否還有更多未知的人們身陷於泥淖之中?(本文轉載自民間司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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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紫婷,台灣人權促進會南部辦公室法務。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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