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了,不說再見

 

▲約好了,不說再見。(圖/鏡文學提供)

作者/夏柳煜

01 他們都說你死了

「張瑞亦——」

一聲熟悉又憤怒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這聲音聽得出來氣質與我相似,但我沒理會太多,繼續看著言情小說。

「妳還沒出門!」果然這沒氣質的聲音就是生我的阿母。她闖進我的臥房,滿臉通紅,皺紋似乎因為生氣而緊皺,緊到可以夾死蒼蠅。

「阿母妳怎麼來了?什麼風把妳吹來?」我躺在床上,雙手拿著言情小說,兩眼凝望著阿母。

「妳安抓!都幾點了還在家裡,妳忘了看門診嗎——」

每字每句都好像在對仇人講話,那麼兇,那麼衝,就是我的阿母。

「我又沒有病,幹嘛要看醫生,浪費錢,妳錢太多給我花好了。」

她突然冷靜下來,情緒三百八十度大轉變。

「妳是要被當神經病嗎?阿母不希望妳這樣。」

怎麼會有人說自己女兒神經病呢,我想全天下找不到第二個母親會這樣。我抓抓頭髮,溫柔的回應:「我不是神經病,也不是瘋子,妳不要再跟外人一起對付妳女兒了。」

她用著台灣國語的腔調說:「啊妳沒病,就陪我一起去看!又沒病是在怕甚麼!怕係哦!」

這不是怕死的問題,這是怕我老公生氣。

「可是我陪妳去,我怕會傷了宇哲的心耶,他的心情我也是要顧。」她狂瞪我。

「人都已經死了,妳還在那發神經,我的女兒沒有那麼脆弱。」

我不准,不准任何人說江宇哲已經死了,絕不允准!

「阿母妳不要亂說!我會生氣!」

她跑過來床邊拉我的手:「妳是要不要去!林阿母要生氣了。」口氣咄咄逼人,看來我不去是不行了——算了要孝順長輩,我可不要被人說是不孝女。

「好啦……妳嘛讓我換一下衣服。」

我推開她的手,把她推到房門外。

「妳要快點啊!」

「挖災。」把房門關上,把這煩死人的阿母隔絕在房外。回過身軀看見房裡,突然情緒緩慢了,沉思不己。

宇哲你應該不會生氣吧?我又得去看醫生了,心理這樣想,心中狂跳不己,雖然已有了答案在心底,卻很怕,很害怕,這次會永遠永遠看不見他,就算意識裡判定他還活著,但總有許多不安……

我一身邋遢的打扮跟隨阿母來到台北市復興南路的一間心理診所。只是感到有點意外,這次居然不是看精神科,而是看心理醫師,他們不是一直以為我是有幻想症嗎?

進了診所裡頭,我忍不住偷問了一下:「阿母,妳怎麼帶我來看心理醫生?不是要像往常一樣看精神科嗎?」

「看了沒用,再去看不就是北七。」妳一直以來都滿北七的……不行,我不可以在心理暗自的批評阿母,儘管那話有多中肯。

「那就……別看了,不是比較好嗎?」

突然護士小姐大喊:「二十八號,張瑞亦小姐請進。」我的老天,叫到我了,是著想逃跑,但阿母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拖進診療室。

看見嚴肅又禿頭的醫師坐在裡頭,兩眼看似對著我微笑一般,這也太變態了,雖然這或許是人們所稱的親和力,但也親和過頭了吧。

坐在他的前面,和他四目相接,但他若是大帥哥那就好了,可惜只是一個年紀約五十三,又禿頭的糟老頭。

「妳有心裡上的困擾嗎?」

我搖頭:「我很健康,沒有心理上的問題。」

阿母插嘴了:「她一直放不下死去的丈夫,導致她看見我們所看不見的。」

轉回頭瞪了她一下,真是胡說八道。

「為什麼放不下?人總是會死的,時間是流動的,妳不能一直停留在過去。」

我沒有停留在過去……沒想到此刻的我安靜聆聽他的開導。

「妳看見的都是幻象,那並非是真實。」

你這不是廢話嗎?幻想症當然都是看到幻想。

「妳有想過嗎?活在虛幻的世界裡,未來妳會變的怎樣嗎?」

我不想知道。

「別一直關緊心扉,好好發洩,發洩過了都會好。」

當然有發洩過,啊就沒用。

「小姐妳有在聽嗎?」

不想聽,我眼睛瞇瞇著看著他。

「醫師,可以回家了嗎?」

突然阿母又插話了;「醫師在講話妳給偶閉嘴。」台語腔還給我說國語,直接說台語無妨。

「好……我乖乖的聽。」面對阿母的勒索,也只好繼續聆聽這位糟老頭的自言自語。

他咳嗽了幾聲之後又嚴肅的道著:「妳得卸下心防,才會有未來,妳問問自己,這樣的妳過的快樂嗎……」

當然過的很快樂。

就這樣經過十分鐘,終於結束了,走出診所迎接陽光,才知道剛剛簡直是地獄場所,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要聽一位遭老頭,講了十分鐘……我病了嗎?沒病也會變成有病。

就這樣搭著計程車回家,然而……

阿母終於開口了,回家的路上她沉默了將近一半的路程,真是難為了她。

「妳是真的病了,還是假的病了?」

「什麼病了……」

坐在一旁的她,很沉穩的對著我講。

「看到阿哲,是真的還假的?」

「當然是真的啊,他並沒有死,為什麼你們都要說他死了?」

她搖頭,嘆氣著:「阿母很難過……好好一個女兒變成這樣……」

阿母難過的神情,身為女兒的我全看在眼裡,我無法多說些甚麼,說再多只會更難過,可是發自內心地說出了一句代表我此刻的心情:「可是妳女兒很幸福很快樂,能活在有宇哲的世界裡,多麼地幸福、日子也變得有陽光。」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能夠了解,或許現在,我在阿母眼裡,只是一個神經病,一個沒有未來的神經病,被別人指指點點的神經病,可是不可否認,現在的我過的好快樂,好幸福、幸福到連呼吸都快樂。

而我並沒有慎重的和阿母道別,就這樣直奔公寓,到了三樓,衝進臥房換衣服,準備上班,好好服務那些既有趣又討厭的客人。

穿好整潔的衣服,騎著我寶貝的many,來到台北信義區的一間西式餐廳。把車停好,立即像個火車衝進店內。

看見滿滿的客人,心想糟了遲到了。要進去換員工制服時,老闆卻叫住我了。

「瑞亦!妳等等。」他很親切的道著,笑容也是滿臉都是。

「怎麼了?抱歉我遲到了,不要扣我薪水。」

他是我的老闆,我都叫他小魁,因為他名子裡有魁這個字。人不高,也不帥,年紀在三十歲左右,有個小到不能在小的眼睛,嘴巴很大,大到整隻拳頭都塞的進去。

「妳過來我跟妳聊聊。」

我聽從他的指示,坐在一旁沒有人用餐的區域。

他的眼神很不對勁,很憂鬱,但並不曉得他想說什麼。

「妳今天是去看精神科?」

點頭:「不是,阿母這次是帶我去看心理醫師。」

「那結果呢?」

很自豪的口氣講:「當然沒事,我又不是瘋子。」

他沉默了一下下,掛在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去,相對的換來了一臉虧欠臉。

「可能,不能在僱用妳了……」

晴天霹靂的打雷,往我身上劈!居然會被炒魷魚。

「為什麼——我做得不夠好嗎?」

「有客人投訴,妳時常自言自語,對著空氣說話,這會影響客人,所以不能再雇妳。」

又是同樣的台詞,每次被開除都是這樣的理由,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理由!

「可是我——除了自言自語,我都做得很好。」

他搖頭:「妳是高材生,我想除了這裡之外,別的地方更適合妳。」

看來於事無補了。

「那我——」

「妳今天可以回去了,明天再來拿妳這個月的薪水。」

他起身了,小魁滿臉愧疚的表情,跟我鞠躬後就走了。還能怎麼辦?總不能厚臉皮待在這裡,是吧?

帶著滿滿的失望,離開這裡。隨著風的波動,心情跌到谷底,我坐在一旁站亭下的椅子,看著人人往往搭乘公車離去。

原來我一直活在這種被輕視的日子裡……是我自己不願走出,還是宇哲你捨不得離開我?好想知道,好像知道你會怎麼念我。

「我不會念妳。」

抬起頭,看著右手邊的位置,居然,江宇哲居然坐在我右邊,深情的凝望著我。

嘴顫抖著,連話都跟著顫抖:「你……你不是在家嗎……」

「因為不放心妳,所以跟過來了。」

他的溫柔好像太陽,好像一顆溫暖的太陽,用著他的關懷照亮著我,點亮我內心那陰暗的角落。

「他們……都跟我說你死了……」

「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妳面前嗎?」

「可是……」

「還是妳相信他們所說,我已經死了?」

我搖頭:「不相信。」

「這樣不就得了?有什麼好難過的,我記得妳說過,妳不愛在我面前哭哦。」

他看的出來我在哭?我的確眼睛有淚要掉出來。

「亂講——這是有沙,飛到眼睛好不好。」我揉著雙眼。

他握住我的手。

「不要傷心好嗎……妳知道的,我不愛妳傷心,這樣的妳會讓我有所牽掛。」

「有你在我不會傷心,放心好了。」

突然他將我擁入懷裡,當身軀在他懷裡,好溫暖,好溫暖,

但卻實際的感覺不到溫度,感覺不到那種真實的溫度……人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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