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故事集》長生禮儀社

▲▼鬼島故事集 。(圖/鏡文學提供)

▲《鬼島故事集》長生禮儀社。(圖/鏡文學提供)

作者/飲馬人

1松哥

松哥常說:「要做葬儀社這途,有這個命比有這個膽擱卡重要!」

松哥開「長生禮儀社」已經有十來個年頭了。很難想像這個留著三分頭穿著吊嘎,身材矮胖像彌勒佛笑口常開的男人,在過去是名震縱貫線的角頭老大。

松哥喜歡坐在自家亭仔腳和人開講泡茶,五十多歲的他兩鬢髮根已花白,嘴角也因為吃多了檳榔而被拉成細長,全甲刺青隨著發福的體態有些褪色走樣,頸後更因肥胖有著一圈圈的火雞脖。松哥是相信命運的人,有人曾跟他說,頸後有肉不但走老運,而且富貴通達呷百二,所以他才能在腥風血雨的江湖路上全身而退,後半生不愁吃穿心安理得悠悠哉哉!

他不諱言提起他的過往,人嘛誰沒有過去,年輕時誰又沒有犯過一些錯……….

民國七十三年,警備總部展開雷厲風行的「一清專案」,對地方上的幫派與流氓進行大規模掃蕩。當年逮到人後,是可以不需經過法院審判,直接裁定管訓,坐直升機直飛到綠島。也因此無分本省外省的黑幫都受到波及,不論大尾小尾有案在身通通被抓去關,頓時社會風氣為之丕變,也埋下日後黑社會大洗牌,另一場風雲變色的火拼序幕。

在「一清專案」之前,松哥便跟著一位老大混跡高雄九如路一帶,松哥雖然體型矮胖,逞兇鬥狠未必有勝算,但他做事頗有手腕,為人海派又很會看人,因此很得老大信任,在幫中常是幕後操盤與現場督軍的要角。正以為有老大罩著可以發點小財時,沒想到老大便搭機直飛火燒島,幫眾也被瓦解大半了。這下內部群龍無首,外面又有其他新興幫派覬覦他們理容院的肥肉,早就彼此互通聲氣想來個趁虛而入。

當時松哥看著幫中的殘兵游勇,自知跟人硬碰硬絕撈不到半點好處。於是便在「小園日本料理」擺了一桌和頭酒,開門見山說道:「現在不是戴帽子的在抓咱們,是國民黨在抓咱們,恁們真正愛在這個時袸惹代誌出來?」

「幹!你是在驚啥小?」對方馬上發難嗆道:「要做兄弟咁唔底看日子!九如那幾間店面給恁們佔牢牢,冬時才輪到得到咱們呷一嘴飯?」來赴這場「鴻門宴」的,絕大多數都是幫裡的中生代,老大被抓了才有機會冒出頭來,大家論輩份都差不多,講話自然也不分倫理輕重。

松哥這邊的人看對方火氣不小,也不甘示弱回嗆道:「你是啥咪喀小?說這款話咁誒聽昵?」此話一出,頓時劍拔駑張,眼看兩方戰火一觸即發,忽然松哥大手一張,氣勢先震懾住兩方人馬,然後緩緩說道:「大家攏是出外郎,咁有需要拼個你死我活?」

「九如那幾間店面,恁們若是要,可以給你們插股,也希望說大家互相,給咱們做生意一個方便。既然攏是呷江湖飯,就愛以和為貴!」松哥面不改色說道。

「哎咦,你是看貓嘸點昵!」桌旁幾個仗著人多勢眾的年輕輩鼓譟說道:「我們兄弟這麼多,只是插個乾股,一人喝你一口茶,安捏就要按奈我們?」

「哼,好啊!」松哥連正眼都沒瞧上一眼,自個兒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看著茶杯說道:「想要整杯捧去?安捏賊仔頭那邊也交給你們去應付,給恁們自己去答理,看恁們有這個才調嘸?」在當時,九如路幾家理容院一年要上繳多少規費,早是行之有年的行規了。要怎麼送茶葉罐,怎麼規避查察,在幫中都是松哥在發落,叫這些小毛頭去跟「戴帽子的」喬事情,簡直是叫他們去送死。他們一聽也就個個知難而退,誰也不敢再亂放鎗!松哥也就穩住幫中陣腳,順理成章坐上老大的位置。

早先黑社會的地下金融不脫「黃賭毒」三大樣。松哥做生意也有一套他的原則,他是那種比較老派的角頭,什麼都可以做,就是絕對不碰毒品。因為他說生意要做的長久,就一定要順人性,好賭是人性,豬哥是男人的天性,但毒品不是!你讓他吃了毒,上癮後什麼沒人性的事都幹得出來。所以他不做這個買賣!

因此松哥除了理容院的生意,另外還有賭場這條金脈。所謂「十賭九輸」,有人來賭就一定有人會輸。有一次,有個「盤仔」和一群酒肉朋友來到松哥的賭場玩天九,這群朋友有些過去也是賭場的常客,久了因為債務關係,自然成為松哥的手下,賭場的業務…….

他們打牌已經打到就算不出千,也可以讓天九牌乖乖聽話,讓這個「盤仔」一開始以為自己鴻運當頭每賭必贏,越贏就會賭越大,賭越大輸一次就會想連本帶利贏回來。最後,聽說那局是「盤仔」簽下幾張本票才收手…….

之後,那「盤仔」也就成為賭場的常客,大家知道他家中有幾塊祖產,於是其他賭場也都來打這頭肥羊主意。人如果想沈淪,妖魔鬼怪就會來推你一把。有一次,松哥去收一筆債務,從其他毒蟲口中得知這人已染上毒癮,他趕緊把手下找來,問那個「田橋仔」到底欠了多少賭債,一聽有一百多萬,在當時可是一筆大數目。松哥氣道:「伊摳屁踏辣已經在呷毒啊!我一直跟你們說搏筊是用錢在燒錢,呷毒是用汽油在燒錢。幹!趕快叫他給賭債解決,安吶嘸以後我們收不到錢,只能收屍!」

這人大概是聽到風聲,嚇得連夜落跑不知去向,松哥好幾天在外面堵不到人,最後當然是直接找上門。當年的討債手法,不像現在有什麼撒冥紙、潑油漆、拿大聲公喊人這麼多花招;當時的人想法比較單純,做法也比較直接,解決債務問題就是登門拜訪,不還錢就一陣大肆破壞,然後把債務人綁回去打個半死,最後叫家人拿錢來贖;如果堵不到債務人,那就把對方家人小孩綁回去,最後一樣是拿錢來贖。當年時興綁票案,其中不乏有些是彼此之間的債務問題所致。

因此,在來的路上松哥他們早已打聽清楚,這人羅漢腳一個,平時跟老母同住,跟其他親戚也沒什麼往來,是那種坐吃祖產、眾人眼中的頭痛人物。

他們開車來到高雄縣一處偏僻的客家田庄,整個村莊幾乎都是姓張廖,地址不是很好找,幾乎是翻山越嶺才找到,到的時候天色已昏暗,一棟亮著三樓神明燈的老舊透天,孤零零地立在秋冬田野………

松哥下了車,啐了一口檳榔渣,一陣東北季風吹來讓人直打顫,他打了一個噴嚏,只感到背脊無來由地發冷。幾隻土狗看到陌生人來不斷吠叫,像是喝止他們繼續前進。松哥與兩名手下不怕狗叫聲驚動屋內的人,事實上,這正是他們的用意……….

「義雄,你緊出來,我們知道你在裡面!」其中一個手下先拉開馬賽克玻璃門,發現門鎖住了,於是拍打玻璃門喊道。

客廳一片黑暗,只有通往二樓的走廊亮著一盞小夜燈。鄉下人在家通常不會鎖門,尤其是像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獨棟透天……….

「義雄,你莫擱避啊!欠錢還錢,天經地義,你麥逼我們出手喔!嘸到時是真歹看噢!」拍門的手下換成捶打玻璃門吼道,整扇玻璃門也在暮色中咚咚作響。

他們在門外大概拍吼了三四分鐘,情緒是越拍越火,天色卻越來越暗,其中一個回頭問道:「松哥,這摳卒仔咁誒嘸在厝裡?」

此時明明是冬天卻直冒冷汗的松哥,只想趕快收錢閃人離開這。他不耐煩地退了幾步,抬頭看看這老舊的透天,忽然瞥見一個人影,躲在二樓的窗內偷看他……

「幹恁娘,敢尬恁爸裝肖耶!原來避在二樓!」受到戲弄的松哥,一時怒不可遏,操起地上一塊磚頭,就往整扇玻璃門上砸去,兩名手下也被暴怒的松哥給嚇到。他們不知道平時沈穩的松哥怎麼會突然抓狂,只見他像發瘋一樣衝進屋內……

他們趕緊跟了進去,一進去只聞到很重的死老鼠味,然後走在前頭的松哥不住地破口大罵:「出來!麥擱避啊!幹!敢尬恁爸定青!出來!」然後一行人氣沖沖地往二樓上去………

來到二樓時,哪裡有半個人影,每一間房每個角落都翻遍了,所有燈都打開來了,卻沒找到人。

「三樓,一定是躲到三樓……」松哥篤定說道。他們又往上面去,一樣每個房間都翻遍,甚至連神明桌都拉了出來,越找火氣越大,傢俱花瓶桌椅電器,能砸的都砸的稀巴爛,就是沒看到半個人。

一瞬間屋內像是颱風掃過滿目瘡痍,怒氣未消的松哥喘著大氣,環顧屋內,正好和神明桌上的祖先牌位對到眼,他趕緊別過頭去,又不停地臭幹喇譙道:「幹恁娘,尬恁爸出來,查甫兒敢作敢擔!緊踹!」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屋內傳來一陣細細的咳嗽聲,像是在回應他的怒喊………

「有聲音!你們有聽到嘸?」松哥對兩名手下說道。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哪有聽到半點聲音…….

松哥再回頭看看陰暗的樓梯口,忽然耳中又是絲絲一響:「雄仔啊……..」

一個老阿婆的聲音,而且就在樓下,松哥趕緊往一樓衝,並指使兩名手下:「伊摳爛小在樓腳,麥吼伊走!」

一夥人趕緊來到一樓走廊的孝親房,整個屋內唯一還沒有翻遍的就是這裡了……

站在門口的松哥,二話不說就是將門踹開,順著樓梯口的小夜燈看去,先看到床上有著團團蠕動的黑色毛狀物,再定神一看,是老鼠,無數隻老鼠正啃咬床上一具阿婆屍體,阿婆臉朝外,但眼珠已被老鼠吃個精光,只剩兩個黑窟窿,張著大口正對著松哥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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