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降師

▲▼誕降師 。(圖/鏡文學提供)

▲誕降師 。(圖/鏡文學提供)

作者/李穆梅

第一卷《大禍》序章:天賜(1)

群山在山嵐下,一股一股地朝四方連綿。

天空鬱結著陰黑的雲,些微的日光被映在灰白的山嵐上,視野才有了些明亮,山影才有了輪廓。

祂的腳下,是茫茫的霧氣,像平靜的深海。看不到平地,只有突然憑空從霧裡拔峭出來的山壁,陡峻得近乎垂直。偶爾山壁崩落了幾塊落石,竟聽不見落地的巨響。這裡的高,巨響傳不上來。

凝成一塊一塊的山嵐,像攀爬山的巨人,緩慢的穿梭在山稜之間。當山嵐撞上了山,一片濃淡有致的墨色山景,就在祂眼前暈染了開來。暈出了沉沉的,孤寂的,黯淡的顏色。

一股如冰徹骨的寂與靜,撲向祂,像隻大手,想把祂攫進黑暗。

祂不能久留,繼續抬起腳步,爬著陡峭濕滑的石階,向上走,走向天。

這是第幾回爬蓬萊峰,向東皇太一請賜天啟酒了?

這是第五百年了,陛下。五百年了。

祂想起史官在祂臨行前,堆著諂媚的笑回答祂。他想奉承祂為千歲明君,祂沒讓他說下去。

祂,禁國,以及土地上的生靈,走在這條道上,只有五百年,連一個天劫都還沒過,豈能鬆懈?

祂是神,然而爬這條遙遙路途,胸中竟又熱又喘,臉色更是蒼白,讓輪廓本就柔和秀氣的祂,顯出了使人心憐的病懨。祂吁了口氣,持續的爬。

最後,祂爬到了一座孤立在山巔上的石作牌坊,牌坊由四柱三門頂立,雕刻裝飾都被風雨抹平,柱根的青苔已深深的烙在柱身上,顯出古樸悠遠的味道。

祂停下腳步,理好一身淡青烙花團紋的深衣,撫平腰帶上的玉環玉佩,扶正頭上的黑漆木高冠,然後挺著一種高貴從容的身姿,穿過了這座牌坊。

越過這座牌坊,前方的景象卻立即大為不同,山路竟是映在一片湛藍明亮的穹空下,乾爽潔白。四周無物,沒有沉重的山嵐、頹死的山色,只有潔白的雲海平鋪在放眼所及之處。

前方仍有兩道牌坊聳立,依然險峻的山路上沒有任何可讓人駐足的建築,茫茫遙遙,沒有終點。祂再往上爬。

這三道牌坊,是東皇太一的驗門,第一道,隔絕非神者;第二道,削去悖民德者;第三道,除滅逆天道者。祂都一一平順地通過,因此略鬆口氣。

不怕,禁國,還能繼續走下去。祂想。

當祂越過最後一道牌坊時,山路消失,東皇太一讓祂通過驗門,看到了山頂。

山頂上有一棟樸實的青瓦白牆建築,屹立在孤山上的身姿沒有太繁複的裝飾,自顯出穩重莊嚴的氣質。廡殿式的屋頂翹著弧線優美的巨大飛簷,映在藍天下,像一隻展翅的飛鳥。

祂通過門廊,進入這棟建築,展在眼前的是一條上升的懸廊,懸廊盡頭又是一座露天的圓環壇座。神奇的是,不論是懸廊還是壇座,在方才的山路上都是看不到的。

當祂提起衣裾要往上走時,身後冒出了一個聲音。

「禰想,太一大神會給禰什麼啟示呢?賢弟。」


祂心一悸,秀氣的眉不耐地皺起,但祂還是選擇優雅地回身,恭敬地朝身後的人作揖一拜。祂道:「大司命。」

那聲音笑起來。「此處只有禰我,我倆兄弟一場,何必如此拘禮?」

祂抬起頭,看向祂喚為大司命的男人,說:「蓬萊峰乃太一聖地,不好無禮。國與國之間,仍需講求禮數,大司命。」

聽到這說法,男人呵笑幾聲,像應和一句玩笑話。

祂們面對面站著,就像映照鏡子一般,兩人精美英挺的五官輪廓有絕妙的相似,如同個模子印出的陶俑。然而光是眉宇展露的氣質之強弱,卻又能如此強烈的將彼此分割開來。

祂眉毛細長,美麗細緻的眼注視外物時,就像母親的手正溫柔地撫摸嬰孩薄弱的頭顱,舒適、悠緩,而不會予人逼迫之感,甚符合祂雍容雅緻的舉止,但這層柔軟卻藏不住此時祂心裡對這人的冷淡疏離。而名喚大司命的男人,一身大紅長袍包裹祂挺直修長的身形,此時在這樸素淡雅的空間裡,這色彩顯得相當跋扈。祂眉宇略粗,眼神炯然,嘴上常帶露齒的笑,相當自信的模樣,然而被祂盯上,就像面臨鷹隼的俯衝抓攫,咄咄逼上,要被刺穿似的。

而眼瞳的色澤,更是教人不會錯認。

祂有一雙春竹青翠的眼睛。

而男人有一雙秋楓熟成的眼瞳。

「一塊上去吧,賢弟。」大司命伸手,朝懸廊一請。即使祂說得明白,大司命還是強勢地與祂稱弟,而刻意忽略祂得以來此的身分──禁國的國君少司命。

祂不好推托,只好冷著臉作揖,與祂一同登上懸廊。

「我倆如此相似,曆法同出一源,自然每年正月和太一打照面,總會碰到一塊。」大司命狀似和藹寬容地說:「賢弟何必每年都擺這張臉孔給我看?還是說,禰家皇後怠慢禰,使禰心生不滿,想同皇兄訴苦?」

祂淡淡回應:「大司命教導有方,公主賢德,頗有母儀風範。」

大司命怎會不知祂的真意,卻是順著說:「我的好女兒,能讓我的好賢弟滿意,我就放心了。」

之後,大司命恍然地想到什麼,說:「對了,賢弟旗下的都拔侯,近日可好?」
祂看了這位兄長一眼,簡短回答。「甚好。」

「也是,怎會不好呢?好得很。」大司命笑得不懷好意。「八月的時候,把我那邊疆馬軍打個落花流水,連我都不得不中意他指揮的那批騎兵。」

「若大司命不刻意越我國界,都拔侯也不會輕舉妄動。」祂嚴肅的提醒祂。

大司命的表情卻無任何歉意。「但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啊,賢弟。如禰所言,我倆既以國與國之身分相處,而非兄弟,侵略摩擦之事便在所難免。」祂輕鬆地談說:「就像北方的湯國,那河伯也不是三番兩次發大水淹我疆土,弄得遍地沼澤,作物無法生長,我也沒同他言語計較。」

祂沒說話,但很清楚,去歲冬天,祂兄長發動十萬水軍,挖走了這湯國河伯的一大塊州地,笑稱是為發大水的賠禮。
「何況,」大司命笑彎著眼,盯住祂,又說:「禰禁國國土,五百年前,可是我大司命的。」

祂斜眼瞪著。

「我搶本來屬於我的東西,有何不妥?」大司命哼笑,笑出了一身冷冽的殺氣。「禰可以說說看,賢弟,為兄洗耳恭聽。」

這五百年前的史事,真是說來話長。祂索性什麼都不說。

「不談這個。」見彼此僵滯,大司命又擅自主導氣氛,掃去方才的沉重。「說到五百年,為兄也該同禰道賀,賢弟。五百年……」祂強調:「禁國走了五百年呢。不容易啊。」

「謝大司命。」祂輕點頭,道:「比起您的一千五百年,這不算什麼。」

大司命笑看祂。「五百年,也該遇劫了。」

祂呼吸一窒,近年一直干擾祂的心魔輕易被揭開。

每個國家,都會遇劫,尤其祂和大司命都屬「長命」的統治者,祂們領著國家走得越長久、越順遂,人民越依賴,遇劫之事越是非同小可。

但祂努力維持鎮定,不讓祂這狡猾的皇兄看出所以然來。

大司命又說:「每五百年一大劫,這只是賢弟的第一道關卡。」祂彎著眼笑:「望禰平安走過。」

這時,祂們已走上懸廊盡頭,到達那座露天的壇座。壇座用潔白的玉石砌成,在白日的照耀下顯得光明聖潔,不可褻瀆。四周空蕩,晴朗無雲的天空如蓋罩著八方,更顯這處空間廣袤,人影渺小。

壇座正中有兩張矮案,案上各置有一只黑漆紅紋的耳杯,酒液在日光下泛起一抹薄薄的光澤。

「太一神總是準備周到。」大司命呵呵一笑。

兩人動作一致地抖抖衣袖,慎重地拱握起手,緩慢彎腰,朝湛藍深奧的天空深深一拜。

「禰先請,賢弟。」大司命還是那樣客氣地伸手請道。

兩人先後入座後,又是跪地叩首,朝天共作三跪九叩之禮,以此表達祂們對天地宇宙的主宰東皇太一的崇敬與遵循。
禮畢,祂們端起耳杯,將這一年一度的天啟賜酒喝盡。

大司命放下耳杯,大聲地說:「謝太一神賜福,這酒釀仍如往年,甘甜有韻,連我國最上等的雲釀都無法比美。」當然,祂這話更是刻意說給祂的兄弟聽。

東皇太一的天啟,就藏在這賜酒的味道中,大司命這麼說,無非是要祂知道,牡國還是會一如往常的,強盛、昌隆下去,直到祂將原本是封土的一部分的禁國收回為止。當然,真正的味道,只有大司命自己知道。

祂也喝完了這盅天啟賜酒。

祂瞠著眼。

祂下意識地抬起手,以袖摀口,強力地忍著在五臟六腑中翻滾的噁心感。

是──是血腥味。

為什麼酒裡會有血腥味?

東皇太一想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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