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SOUL

 

▲MY SOUL。(圖/鏡文學提供)

作者/柏菲思

靈魂迷路

  林蔭下,樹影溫柔地覆蓋著雅貴的臉。他倚在長椅上,放空了心,將身體交托下來,春風替他送涼。

  倏忽,在他腳畔竄出一個奇怪的黑影,那黑影一躍而起,跳到長椅之上。

  雅貴緊閉的眼簾一動一動,因他臉頰正被什麼濕潤的東西舐得濕淋淋。他啪地張開眼睛,眼前是一團棕色毛茸茸的物體。那東西伏於他胸前,搖頭擺尾,猛用鼻子嗅著雅貴的脖子。

  雅貴開懷地笑了出來,把那東西如玩偶般抱進懷裡,亂搔一番之後,把牠放回地上。那是頭漂亮的柴犬,完美的分界線把色彩區分開來。這頭看似平平無奇的柴犬,其實是雅貴推心置腹的好友,甚至可稱作為家人。

  雅貴俯身,對腳下尾巴狂晃的柴犬說。

  「怎樣了?玩得很開心嗎?」

  雅貴看了看沾一身污泥的柴犬,就知道牠剛才在不遠處的草坪玩得樂不可支。

  「汪!」他亢奮地吠叫了。

  聽畢,雅貴莞爾一笑,用溫暖的手摩擦牠的長鼻樑。

  這頭柴犬的來歷並不複雜,是友人贈送的,說是怕雅貴孤家寡人沒有感情依靠。雅貴為這頭親切的柴犬改了個偉大的名字,叫殿下。顯然地,這命名忠實呈現出他倆的地位高低。

  當今天雅貴以為會如常度過一個平靜的假日時,夢魘已逐漸逼近他。而身在福中的他倆都沒察覺到,死神正為自己的屠刀磨光。

  「殿下,走了。」

  雅貴對睜著圓潤大眼睛的殿下,展露滿溢的笑容。

  殿下聽命地隨雅貴尾後跑著,興高采烈地衝到前方,感受無拘無束的滋味。

  天空有和藹的太陽,向路上漫步的他們投射著柔柔的陽光。

  這是寵物和飼主再平凡不過的日常,然而,這對寵物來說則是最大的幸福。

  「殿下!」

  突然聽見主人的呼叫聲,邊沉思邊步行中的殿下頓時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牠看見馬路對面是雅貴驚慌不已的表情,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處於車子行駛繁忙的馬路上。迎面而來的,是一架重型貨車,如磁鐵的正負極吸引般高速駛向呆立的殿下……還未來得及思考,眼前一黑,生命的結束大概如此吧。

  假日的街道感覺十分悠閒,打工族的星夏卸下西裝,於今天換上輕鬆的便服,正前往約會地點。從電車站出來,向小巷裡進發,逐漸遠離人山人海的風景。面前是間不太起眼的咖啡店,是他喜歡的店子,因這間咖啡最濃郁。

  向侍應要一杯摩卡咖啡後,坐於落地玻璃窗邊的位置,凝望窗外平和的日常光景。

  時間到了,阿理果然準時出現,依舊用呆板的臉蛋向星夏道歉。

  「抱歉……要你久等。」說罷,阿理咧嘴一笑。

  他是星夏的同期,在公司內同一部門工作,多次合作之後,生了情愫。近來的假日幾乎都被和阿理的約會所佔據,接下來也許還會有更多故事發生。但在這之前,他們不過是親密的朋友關係。

  星夏看著阿理汗流浹背的狼狽樣子,不由發笑。

  「不用趕嘛,你沒有遲到。」星夏給對座的阿理看他的腕錶。

  「在我的手錶上可是遲到了……」阿理向他投以懷疑的目光,「你沒有為我而調較手錶吧?」

  「我才沒有那麼無聊!」

  光是談天竟然可以度過一個百無聊賴的下午,星夏和阿理從咖啡店出來,向電車站途中作一個短暫的散步。

  阿理用笨拙的聲線說,「假若有機會,我們一起去橫濱好嗎?」

  「好的。」

  驀地,不知從何而來的呼叫聲刀子般刺入耳中。機靈的星夏頓時豎起耳朵,環顧四野,發現車來人往的馬路上,一頭健美的柴犬正駐足於馬路中央。

  「殿下——!」一位年輕男子站在行人路上,向柴犬高聲呼叫。

  星夏瞥見馬路盡處,一輛重型貨車正以高速駛向柴犬,但牠卻呆若木雞的一動不動,彷彿是靜待髮落的囚犯。

  理智線斷掉似地,星夏義無反顧地衝出馬路。身邊的阿理來不及反應,伸出去的手拉不住星夏流水般的身影。

  途人尖聲高呼,星夏將柴犬溫熱的身體抱在懷內,兩條生命一瞬間像是要溶為一體似地。然而,重型貨車沒有煞車,只是無情地向他們駛去。

  然後,他倆如羽毛般慢慢地飄浮起來——

  「星夏!」

  黑夜中一柱光線射向殿下的眼皮,照亮了整個細長的房間。然而,那光線卻一點也不刺眼。感覺到光亮的殿下一瞬從沉睡甦醒過來,牠四下觀看。發覺延伸於眼前的是一大片雲海,而牠的身體正被一種神奇的霧霾承托著,彷彿牠是飄浮於陽光下的塵埃,從一開始就沒一點重量。牠無法動彈,卻只能如汪洋大海中央的一隻小舟般,浮游不定,被海流帶往前方。

  終於移動停下來了,而白霧也漸漸散去。殿下才驚覺自己能動,立即用四肢站起來,用鼻子四處探索起來。牠慌張地叫了幾聲,喘息的腹部起伏不停。雖說牠身處的是房間,但這裡大得驚人,延展出去的霧海似是無垠,根本看不見盡頭。

  忽然,一把陌生的男聲傳入牠耳中。

  「歡迎。」

  殿下愕然轉身,在牠身後突然閃出一個龐大的人影,令牠反射性地後退。心跳不已的殿下努力想理解現況,只見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對牠綻開笑靨。

  應該,不是壞人吧……狗兒的直覺如此告訴牠。

  「你、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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