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刑

 

▲私刑。(圖/鏡文學提供)

作者/河流秋

01

有個說法是每一千年都是一個全新的世代。

西元一千年以後人類開始密集到處航海開闊新的領土,經過宗教的、國家的征戰,前人流過的血,變成我們學測考的選擇題上,然而我們並不真的清楚知道每個選項到底發生了多少的故事。

而今年是第二個千禧年,有人說人類在今年開始就會進入全新的世界─和平的世界。但是不用高興的太早,因為這個說法是人類只剩下最後一個可以開心的千禧年,下一個千禧年就代表著毀滅,至於怎麼毀滅呢?

也許根本沒人在乎。

電視新聞少了些暴戾之氣,播報的新聞報導中多了些嬰兒用品展、臍帶血銀行介紹與多名藝人的生兒育女經、書店上架了不少育兒新書,路上總是多了很多孕婦與家人同進同出。

如果說某一年保險套缺貨,隔年大概就會有一樣的光景吧!哈!

但是說法歸說法,並不會因為有人這樣說或是你這樣說,事情就會變成像是這樣或那樣。

每一分一秒都有生命新生,當然會有人的生命走到盡頭。

或是被毀滅。

八歲的楊羽志在餐桌上,把玩著剛才爸爸回家拿給他光閃閃的硬幣,只有會發光的錢幣才有價值,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快點吃飯,晚一點寫完作業就讓你玩電動」媽媽急著催趕楊雨志吃飯,這樣才好趕在八點以前洗完碗筷看她的八點檔肥皂劇。

盯著電視新聞的爸爸揉著只要開始思考就會感到疼痛的右眼太陽穴心裡念著,[阿!真可惜,如果今年再把兒子生出來,就能夠領到政府給的鼓勵生兒育女經費,不過這一波[人潮],今年以後銀行借貸要買車買房應該更多人才對….。]擔任華人銀行理財專員的楊泰宗想著。

叮咚!叮咚!

奇怪今天沒有親友說要來家裡呀!?

郭美美帶著疑惑去應門,因為平常不用說鄰居,連親朋好友都幾乎沒有聯絡了呢。

「請問你們哪裡找?」郭美美眼前看到的是三名黑衣人面戴頭罩,手中握著球棒、藍波刀與沒有看過的武器。

但她已經開門了。

該死的開門,只能呆在原地盡量讓瞳孔一放一縮,多希望能回到還沒開門前,但她現在卻全身麻痺…

一定是要錢吧?

「美美是誰啊?幹嘛站在門口不招呼一下人家?」楊泰宗語畢,眼看郭美美頭與腳都還來不及跟上,從肚子開始身體向後再向後,從門沿那看到的是一段手臂最後一節刀子,然後看清楚了它已經沒入肉裡面。

接下來的十分鐘內一切變的凌亂,但是主導權從來沒有改變過,楊泰宗被打倒在地上倒臥在他妻子的血中,還有氣息的他們被黑衣人準備的繩子綁在餐桌上面,而那個小男孩則是因為哭鬧給他同樣的待遇,只是被綁在房間的椅子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劇烈了,楊羽志幾乎是用盡所有力氣呼叫,盼望著會有誰經過他家門口剛好聽到,誰都好

真的!

過不久黑衣人走進房間,將電視調整一下,畫面中是客廳的爸媽!

接著在嘴巴上綁上慶生用伸縮笛,用膠帶把眼睛上下固定開。

好羞恥!!一開始不想吹出氣嗚嗚嗚嗚,最後因為情緒激動到快要喘不過氣。

逼…逼…逼逼…逼逼,不知道為甚麼要被這樣對待,只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每一下呼氣都是恥辱,如果有人能聽到就好了,如果有人能….。

電視轉播是父母被反手綁在椅子上,他們大聲的咆嘯從來沒停過,父親還能睜開一隻眼睛與瞪著兇手,嘴巴一張一闔似乎想跟壞人們談判著什麼,但是他們卻自顧自的搜尋著整個家裡,而母親只皺著眉頭,眼睛閉著看起來痛得張不開眼睛了。

如果是我們有的全部交出去吧爸爸,只要我們好好的就好了啊!!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們的球棒又持續朝爸爸的肚子招呼然後是刀子劃開驚嚇的臉皮,就這樣從右眼角畫到了下巴,然後是不斷的亂畫亂畫再亂畫。

其中一位壞人轉頭看了看已經受了重傷的媽媽,居然笑了出來。

透過畫面爸爸的唇語是….不要這樣。

嘴巴任由他們擅自強行逞獸慾,還一邊嘲笑、一邊羞辱…。而那張嘴是自己最愛的媽媽…

楊羽志彷彿脫離了自己,這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騙人…都不應該是這樣的…

脫離自己的新的雙眼在男童後腦杓,從掙扎到無力看著螢幕上的一切。被膠帶上下貼開的眼睛永遠不會乾,因為永遠在流淚。 

直到直到汗水與淚水把膠帶的黏性稀釋開,他才累得閉上雙眼,雙手放鬆時聽到地上滾動的硬幣,原來自己剛才一直還握在手上,而他昏了過去。

地上硬幣滾動滾動再滾動

那是一枚代表人類會平安的千禧年硬幣,它無法應許承諾終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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