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命舖

▲▼折命舖。(圖/鏡文學提供)

▲折命舖。(圖/鏡文學提供)

作者/Cisie Chang

第一章 序篇

「有得必有失。中庸。」
紀默然看著門口外掛的那塊木板,然後緩緩地拉開鐵門。四層樓的透天厝,鐵皮的小屋簷上攀爬了不知何時開始生長,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整個街道上沒幾台車,「依—依—啞—啞—」,腳踏車聲隨著陽光往街道另外一端走。  

這是他們搬到新地點的第一天,小小的鎮上有古老的味道。離最近的城市大約一小時的車程,在偏山區藏著一處小鎮。鎮上不大,算一算人口莫約三千人。這裡也是紀默然曾經住過的地方,但是印象裡短居不超過一年就又搬走了。 紀家人的命運就是這樣,注定必須四處漂泊。  

搬家公司離開了之後,灑了一地的黃昏。住在巷子底的路燈長長地被拉開了影子,帶了點滄桑的味道。這是第幾次搬家了呢?    

「我回來了。」紀翩推開門:「外面好熱。」他將手上剩下的伴手禮放在桌上,然後跟站在一旁的妻聊著剛剛遇到的鄰居們。地方小,鄰居熱心,多少探聽一下紀家的近況。
紀默然一向是不太願意跟人有太多連結。
為什麼不願意?
可能是個性,可能是看遍了許多貪、嗔、痴之類的慾望,可能是……,可能是命運。
是天生如此嗎?
想到這裡,只聽見妻吟吟的把拉門關上:「怎麼了,又在想事情?」    

印象裡,妻一向都是這麼溫文柔順,只可惜………。紀默然撫了撫妻皺了的外衣,一片葉子被輕輕地挪下。忽地一口氣,紀默然往妻的頭上吹,剛剛笑靨如花的妻就緩緩地飄落地面。紀翩皺眉:「你又要把媽收起來了。」  

紀默然看著紀翩,這十五歲的孩子,正值叛逆的青春期。之前妻還在世的時候,一直擔心他是個啞子。結果目睹了妻在雨中,被車撞成一朵血紅的蝴蝶後,紀翩開口了。  

「媽……。」  

雖然到現在,多數時候,紀翩仍是安靜不語。一直都是沉默的孩子,或許這孩子應該才叫默然。
「我以為,你今天會讓媽出來久一點。」在玄關矮凳上坐下來,紀翩鬆開鞋帶:「畢竟今天剛搬家。」
「晚上,怕靈跑了。」父子一個樣,話語都很精簡。  

對於家庭的那個宿命,基本上雙方是絕口不提。提了又有什麼用呢?多說幾句也改變不了什麼事情。  

紀翩進了門,在廚房泡了壺茶,拿到客廳,與紀默然對坐對飲茶。
「這邊鄰居,都還好嗎?」紀默然問。
「還行。」紀翩倒了一杯,然後低聲的說:「我們還要這樣,多少次?」
「我不知道,真的。」紀默然啜了一口兒子泡的茶,茶色清,茶味足。多年來訓練這孩子泡茶,還真有一點樣子:「你爺爺留的房子,也不知道像這樣的房子還有多少間。我也不知道會留幾間給你,有的地方收不起來,有的地方收不乾淨。你也知道,這種事情多少都帶有運存在,說不準的。」
「所以我下半輩子,也是要像你一樣,居無定所的遷徙?」紀翩捧著茶,呼著幾口想吹涼。相較於氣泡飲料,他不知道為何還是喜歡這種古老的味道。  

「如果你媽當時多生一個,現在抱怨的就不一定會是你了。」
紀翩瞥了眼看著紀默然:「如果媽還活著的話。」  

收人命者,自有孤寡命格。若非孤寡,則為薄後。  

紀默然有妻有子,自不為孤寡;若是薄後,那紀默然的命運,只能、也只會有紀翩一個兒子。  

其實,紀默然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想要對抗命運。  

自幼是父親拉拔他們兄弟倆長大。從小紀默然沒有擔心過什麼,就連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生意,他也似懂非懂。那些泛黃的印象裡,紀默然只記得總是不斷在城市間遷移。
「屁股都還沒坐熱,又換到下一個地點了。」曾經他跟父親大吵一架,每每還沒認識完新朋友就要到下一個陌生的地方,那時候只記得哥哥拉著他,說這就是紀家人的命運。
什麼鬼命運,他才不相信。若是應該要孤寡,那為何父親的兩個兒子活得好好的?
「但是你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父親眼神充滿悲傷地說:「她堅持生下你,所以她犧牲了。」母親在生完他之後就過世了。  

紀默然不懂,也不想懂。身為次子,有權利不接受傳統。
後來父親告訴他,應該成為舖主的哥哥因病過世之後,舖主命格就會轉給他時,他不信。
那年他娶妻生紀翩, 可是當紀翩兩歲後,他跟妻怎麼努力,就是無法為紀翩添個弟妹。  

「不要抗天。你這樣會像壓著的皮球,你壓越大力,反彈會越大。」在後院整理菊花的父親說:「你注定是要接舖子的。」
「我不要。」紀默然是不信那些鬼神的:「我現在工作做得好好的,為什麼非要我去接那個陰暗又詭異的舖子?」  

當時父親轉過頭來,小聲的說:「小聲點,祂們會聽到的。」
是誰會聽到?紀默然覺得自己的父親真的是瘋了。
「如果命中真要我接舖子,又說我薄後,頂多我就紀翩這麼一個孩子,是會有多大反彈?」紀默然不屑地說。  

「天的意旨,你是無法猜測的。」  

不久妻就有孕了,妻帶著紀翩去產檢的時候,紀翩竟然開始說話了。然後妻走了,也帶走肚子裡的那位。  

那是場意外,妻帶著肚裡的孩子,牽著紀翩過馬路。肇事司機是個年輕人,他堅持當時沒看到妻與紀翩。那天雨勢不大,碰的一聲,就撞碎了紀默然的快樂。  

紀默然還記得,那天一早妻的笑容。溫暖如陽,誰知傍晚見到面卻成了白布一張。自己在急診室外痛哭,然後第一次跟父親說到舖子的事情。  

「如果我接舖子,小青是不是就會回來了?為什麼要讓我薄後又要我孤單?一次帶走兩個會不會太殘忍?」
「我說過,你無法預測天的旨意。」父親面容哀戚:「是你一意孤行。」
「小青……小青是無辜的。她跟我們紀家命格一點關係都沒有呀!」紀默然歇斯底里:「我跟她換,我跟她換!讓她回來,讓她回來呀……」
「小青不會回來的。」父親說:「但是我可以讓小青繼續陪著你。」
那陣子,紀翩不吭一聲地坐在嬰兒椅裡,看著大人們折著紙蓮花。因為命運的關係,紀家也沒剩幾門親戚,少數幾個朋友來捻香,寒暄幾句就走。紀默然對著每位來家裡弔喪的客人鞠躬,但是總想著你們不懂我的悲傷。因為紀家的命運非凡,足以成為禁忌。
「辛苦你了。」父親某位修道已久的朋友拍拍紀默然的肩膀:「孤單難熬,請你切記。」
不再難熬了,紀默然想。這輩子,再也不要任何一個人為了這個命運犧牲了。總覺得是拿了妻的命,換取一些什麼。但是換到了什麼,他卻又不知道。
來折命的客人們至少知道自己要換到什麼。
「換你的平安。」頭七過後,父親交給他一本有電話簿厚度的筆記冊:「要找小青,把紀翩的血滴一滴在紙上,骨肉相連,小青就會現人形。切記,一次只你只有五個小時可以相處,五個小時之後就會化回黃紙一張。」
當時的紀默然看著父親,眼中帶著無數的淚水。
「好好保重自己。」父親笑著說。  

叫喚妻出來的第一次,是他們又搬離一處住所。妻高高興興地聽紀默然分享這幾年的多彩多姿,然而當天傍晚,父親走了。  

紀默然相信,父親是拿自己的命換妻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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