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手記2/「他不是天才」 《比悲傷》這場戲折磨10小時劉以豪絕望痛哭

2018年12月8日 07:10

導演手記(2)

圖、文/《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導演林孝謙授權提供

第一個問題

『如果這部電影,去不了任何影展的話,你願意演出嗎?』

我印象很深刻,這是我當時在跟以豪試戲時,問他的第一句話。

『願意呀,劇本能夠感動我,是最重要的事;而且影展老天自有安排,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這是他當時給我的回答。

其實這也是我給每個試鏡演員的第一道問題。當時會問他們這個問題,也並不是沒有來由。畢竟《悲傷》這部電影改編自九年前的韓國同名電影,因此即使拍得再細膩,它也只是部翻拍電影。可能很多人從本質上就否定了他的創作難度。然而對我而言,把一部商業愛情電影拍好,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節奏的掌握,表演方法的選擇,整體攝影與美術的配搭,再再考驗幕前與幕後的功力。而如何找到對的演員,把他們放到對的位置就很重要。所以拍攝《悲傷》我一律要求試戲,或者有次深入的面談。

試戲

其實我很感謝劉以豪願意來試戲的。 我準備的試戲方式蠻特別的。首先我先印好一場戲的劇本,請他事先背好台詞。然而我沒有說的是,現場我並沒有叫他用他想要的方式呈現,而是要他用五種方法來演出同一段戲:從最內斂的詮釋,到最瘋狂的演出,甚至前後段任意結合。在一個小時的試戲過程中,我試圖找出他演出的慣性然後擊破他。我想看的是他的寬容性,抗壓性,還有調整的可能性。後來試鏡完一輪之後,我會將錄下來的影片,投到大銀幕上,再仔細看他表情的細節。試完以豪的戲,其實我已經決定用他。只是我還需要個助手,幫我打破劉以豪。

排練

我找了一個我很喜歡的演員,以父後七日獲得台北電影節最佳女配角的張詩盈來調教劉以豪。他們在三日內密集的溝通,先找出每一場的潛台詞,挖掘內在動機。然後詩瑩特別再加強以豪關於悲傷如何的表現。 她試圖幫他卸下心防,展現他更寬廣的面相。 以豪不是天才,但他絕對是最努力的地才。 他很認真的思考所有詩瑩給他的功課。然而我卻開始發現以豪的一個問題…….入戲太深。他開始去醫院觀察生病的人的樣貌、說話方式,以及呼吸的感覺。依照劇本時間,切分時間段,開始調整自己走路的樣子。 他試著讓自己感到不舒服,自閉、不與人交談,甚至放棄露營,所有的戶外活動,為了體驗最極致的悲傷。越接近拍攝時間,我越發現他的不快樂。 陰鬱籠罩著他,好像一個真的生病的人。我感覺到大事不妙,我決定使用另外一個方法來調整他的表演。

用嗅覺建立角色

我拿了一瓶精油,一種來自西藏山上的特殊香味。我把它倒在以豪的手掌,請他用力摩擦,產生熱度之後,緩緩地呼入這個香氣。同時我開始幫他設定這個角色並且建立連結。彷彿只要聞到這個味道,他就可以成為戲中的張哲凱。而每天拍攝完成後,我在用另外的精油幫他解除封印,讓他做回劉以豪。這個方法很有用,在拍攝中,他可以盡情享受悲傷,而拍攝結束後,又可以安全做回自己。這是個很有病氣的角色,但是透過這個方法,他就可以不用累積跟沾染病氣在身上。

最慘的磨練

我對劉以豪有一種說不出的嚴格。雖然在現場我都笑笑的,但是只要他有更好的空間,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因為這是我相信只要開的了口,他就會拼命去達成。所以在拍攝現場,我常常利用打燈時間一句一句跟他對台詞,刺激他的演法。我試圖去打破他的慣性,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練習,建立起新的慣性。 我想最慘的一次就是西門町的天橋。 那一場戲,從下午四點開始準備,拍到凌晨兩點時,大家已經累翻。而我在這時候正想辦法突破他跪在天橋大哭的畫面。拍攝完那顆鏡頭後,我示意先讓大家吃宵夜,但先不要挪動燈光與器材。我把以豪叫到一旁,要求拍這顆鏡頭重拍。原因是因為我已經體會到他所傳遞的悲傷,但是我還沒有體會到絕望。 這場戲是他角色的關鍵,必須體會到絕望才行。以豪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到一旁培養情緒。半個小時後,他交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演。他默默的一個人在天橋上痛哭失聲,而這個人已經不是劉以豪。

這一刻我才驚覺,他對自己的要求,恐怕比我對他的要求還高。和以豪合作是個特別的經驗,我相信在不遠的將來,大家定會看見他無限的可能與美好。

▲▼《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林孝謙、劉以豪、陳意涵。(圖/林孝謙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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