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文本/從「夫人干政說」看見的「市政隨便說」

2018年08月23日 00:00

▲▼柯文哲,陳佩琪出席小巨蛋演唱會現場(圖/記者張一中攝))

▲柯文哲(中)與太太陳佩琪(左)。(圖/記者張一中攝)

最近台北市長選舉出現了「夫人干政」的爭議,媒體挖出柯文哲夫人陳佩琪曾建議市府補助輪狀病毒疫苗,因此被丁守中等反對陣營明批暗諷是「夫人干政」,這也引起陳佩琪的不滿。陳佩琪醫師長期在健兒門診(主要是施打疫苗)服務,了解高價自費疫苗在施打時的狀況,因此依其專業提出建議,經市政會議決可勻支預算,法理問題並不大。

自費疫苗恐拉大貧富差距

但透過這爭議,可以談一個更深刻的社會議題。輪狀病毒疫苗補貼正好是我在大學課堂裡會引用的討論個案,其涉及的主題,就是很多在意的「人生起跑點」與「貧者越貧,富者越富」的困境。也就是小小的一劑疫苗,很可能就是拉開貧富落差的關鍵。

先從我個人親眼看到的現象說起。在柯文哲當選市長之前很久,某次我帶小孩去醫院施打疫苗,因健兒門診人非常多,所以醫生問診階段,經常是一組家長帶小孩給醫生看時,另一組也已進入診間候診。我看到叫號已到,於是推門進入診間,正好聽到醫生詢問前一組家長是否要給小孩吃自費的口服輪狀病毒疫苗。

那是帶著一個小孩的20來歲的夫妻。聽到醫生建議,他們於是詢問了自費疫苗的價格,但不論是二劑或三劑型,5000上下的總價還是讓他們嚇了一跳。最後他們決定不自費加吃這個口服的疫苗,只施打其他項目的公費疫苗。而我當天就是帶小孩去吃自費口服輪狀病毒疫苗的,因此對這一幕印象深刻。

吃不吃這輪狀病毒疫苗,會有什麼差別呢?如果沒有吃這個口服輪狀病毒疫苗,那這個小朋友可能在腸胃疾病上有比較高的風險,也就是比較容易生病。當小朋友生病,就會影響家長的作息,如果不斷生病,甚至也會影響到家長的工作。如果他們正是因為經濟能力不好而無法自費購買這疫苗,那麼「貧窮」所產生的初步結果(小孩易生病),很可能會強化其貧窮的處境(更難專心賺錢),讓他們更難從弱勢狀況中脫出。

有些人或許會覺得這樣的推論太過強調單一面向,這不過只是個疫苗,過去也沒人有吃過啊,大家還不是「垃圾吃,垃圾大」,差別應該不大,就當成是磨練,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但這種落差是雙向增益的:收入在一定水準以上家庭的小孩,要自費吃這種疫苗當然是沒問題,而且他們日常飲食與居家照護品質也比較好,生病的機率就更低,他們可以頭好壯壯的長大,而家長也不會被小孩生病夜哭干擾,能全力衝刺事業:所以這一家人就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公費補貼涉基本社會正義

他們之中的有些人,甚至會何不食肉糜的想像所有人家應該都是過著這樣的日子。怎麼會有家庭無法撥出5000元給小孩吃疫苗呢?他們甚至會覺得,這些不願出錢買自費疫苗的家長,是不是不夠愛他們的小孩?

看到這,你可能會隱隱覺得不安,甚至是有點火大了。我相信多數人都很清楚,台灣社會的確有很多家庭是沒辦法突然擠出5、6000元給小孩吃自費疫苗,而他們的貧困現狀是需要解決,而不是責備。而且這之中牽扯了很多道德要素與社會正義主題:有貧窮成因是不會「遺傳」或轉移給下一代的(像好賭),但自費兒童疫苗所可能造成的實質落差,就是會將貧窮傳給下一代的要素。

這也是為什麼只要資源許可,衛福部等主管機關都會盡可能將兒童疫苗補貼為公費,因為這涉及了最基本的社會正義。我們不希望上一代的貧窮成為下一代的壓力,至少在健康這種個人資本上,我們如果能為弱勢者做更多,那就應該做。但自費疫苗非常昂貴,如果全面補貼,中央機關可能會捉襟見肘,因此由財政許可的地方政府在部分地區先推行,也是種暫時的可行方式。

因身分否定專業是種歧視

這也就是陳醫師對柯文哲的建議不應被視為家人干政的原因。她或許是最補貼輪狀病毒疫苗的「動力因」,但如果這政策本身無涉社會正義,甚至是不正義,那也不可能獲得其他技術官員的同意與支持。她是技術專業提案人,依其在醫療第一現場的觀察經驗來提案,若只是因為她有了市長夫人的身分,就認為她不應提案,這反而是以政治考量壓抑其專業判斷,是種歧視,而非道德自律。

相對來說,丁守中等站在批判角度的政客,一方面看不見無力購買自費疫苗家庭的需求,不懂這個案子背後所涉及的社會正義問題,另一方面也看不見陳醫生的專業,直接把這議題放在「夫人干政」的格局來看,反而突顯他們對市政與社會現狀一無所知,只是基於選舉考量與政治目的而批判。

市政不能隨便說說,當你覺得別人都是亂搞,其實很可能只代表你根本不懂又意見多。從政者當然可以質疑柯文哲的相關政策,但若要從夫人干政的角度來切入,那實在是不太適切;有空關切柯文哲的夫人說了什麼,不如關心基層的百姓需要什麼,花24年準備選市長,總能看到一些社會上的不正義吧?那,真的有看到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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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渣文本,本名周偉航,時論專欄作家,經營《特急件小周的人渣文本》臉書,輔仁大學哲學博士,專長倫理學,曾從事政治公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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