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巴基斯坦川普」上台 牽動美中巴政治新局

▲巴基斯坦在7月25日舉行大選,在民粹的浪潮下選出板球明星伊姆蘭汗出任總理。(圖/路透)

巴基斯坦在7月25日舉行大選,在民粹的浪潮下選出板球明星伊姆蘭汗出任總理。伊姆蘭汗是巴基斯坦正義運動黨黨魁,但正義運動黨在1996年4月才成立,與其他政黨相比年輕許多,而伊姆蘭汗本身又沒有政治經驗,這樣一個被媒體稱為巴基斯坦川普的民粹領袖,能把巴基斯坦帶到什麼方向?

伊姆蘭汗在選舉時打的是反貪腐與經濟。由於前總理謝立夫正是因貪腐而下台、入獄,所以反貪的訴求,以及像中國一樣的經濟發展願景,讓他吸引到不少年輕族群的選票。大家都期待一個清新的政治人物,能帶給巴基斯坦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可是這些承諾與願景,伊姆蘭汗能夠兌現嗎?許多內政與外交問題糾纏錯節,對一個沒有政治經驗的新手領導來說,這是個太沉重的負擔。

黑箱中飽政客 對中談判籌碼少

伊姆蘭汗在選舉時攻擊謝立夫一派 (謝立夫入獄,他弟弟繼任黨魁),指其主導中巴經濟走廊的建設,決策過程黑箱太多,所得的好處也多中飽少數政客,未讓百姓獲利。所以許多項目應該重談。比如一項80億美元的南北鐵路 (從喀拉蚩到拉合爾)現代化,就經常被拿出來當作需要重談的靶子。

這個現象和馬來西亞相當類似。5月10日馬哈地就任馬來西亞首相之後,也是馬上表示,前首相納吉跟中國大陸簽的東部鐵路建設項目太貴,必須重談。重談不等於不建,只是條件要重談。

但是巴基斯坦和馬來西亞不同,馬來西亞的經濟比巴基斯坦好,這讓她有更多籌碼面對中國。巴基斯坦則在經濟上對中國相當依賴,所以中巴經濟走廊各個項目在協商之後,應當還是會繼續推動,因為那將為巴國帶來大量的外國投資,而這是巴國迫切需要的。

巴國經濟太差 恐影響一帶一路

巴基斯坦經濟太差,5年內有可能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申請第二次紓困。要紓困就必須在財政上完善管理,這時中巴經濟走廊的問題又會被拿出來檢視。巴基斯坦問題只是冰山一角,以後類似這種因為當事國政治變動、領導貪腐、因影響環境而引起抗議、或因經濟衰退還不起欠中國的建設經費等情形會愈來愈多,每一個都影響到一帶一路項目的推動,這是北京應有的心理準備。

軍方是造王者 與塔利班關係緊  

但是巴基斯坦的問題還不只如此。最大的問題是當局和塔利班的關係。伊姆蘭汗在立場是同情塔利班的,他之所以能登上大位,和得到軍方的支持不無關係。巴基斯坦獨立71年來,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軍人當政,直到今天軍方還是巴國真正的造王者。軍方和塔利班的關係也相當密切。所以伊姆蘭汗在這點上應該和軍方可以同頻。

但外交上就複雜了:巴基斯坦支持塔利班,與阿富汗政府的猜忌也日漸加深;中巴經濟走廊經過喀什米爾,讓巴國在喀什米爾問題上與印度相爭變得更有底氣,這也讓印巴的衝突不斷加劇。巴國在反恐問題上意志不堅,一方面加入美國反恐陣營,一方面又與塔利班暗通款曲,讓美國對巴國的態度愈來愈嚴厲,因此不可能拉美國進來平衡來自印度與阿富汗東西兩面的壓力。所以只又向北尋求中國的支持,打中國牌。可是巴國與恐怖分子的關係,一樣威脅到中巴經濟走廊的安全,所以中國也不是沒有顧慮。加上前面所說的經濟問題,都讓中巴關係出現不確定的因素。

只有一種解套的可能,是美國也改變策略,願意與塔利班談判。中國大陸現在也在主導這個政策。北京一方面表示阿富汗的重建應本持「阿人治阿」的原則,外人不應干預,但另一方面卻也出面調停相關各造的談判,幫助重建阿富汗秩序。

民粹難保穩固 外交內政問題多

這裡我們發現幾場戰爭的結束,都有大國進入重建秩序,而且各有地盤。俄國現在主導敘利亞秩序的重建,中國就把重心擺在阿富汗。美國當年在伊拉克戰爭結束後,未待秩序建立就撤軍,導致伊拉克情勢惡化,常被中俄兩國當作借鏡。中俄介入阿富汗與敘利亞的程度深淺不一,但都希望這些地方能夠成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尤其對中國而言,阿富汗與巴基斯坦位處絲路之上,為南亞與中亞的重鎮,當然希望能維持對當地情勢發展的影響力。

美國當然不願被排除在外。川普政府也非常關心阿富汗,兩任國務卿提勒森和龐畢歐都突然訪問過阿富汗,現在這面臨是繼續增兵或與塔利班談判的選擇。如果美國最後確定要與塔利班的溫和派談判,巴基斯坦會在棋盤上被擺上什麼位子,也牽動了美中巴三邊關係走向。這可能又是一場國際政治的博弈。

可是伊姆蘭汗所面對的問題不只是外交。經濟衰退、人口增加 (1960年到2017年成長了5倍)、水資源的匱乏 (巴基斯坦全國只有3個大型水庫),都影響到政治的穩定。伊姆蘭汗是新手駕車,光靠口號和民粹,能處理好這些問題嗎?新政府能保持穩定嗎?國際上又會如何伸出援手?這也是我們繼續觀察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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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必榮,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擅長國際政治、國際衝突、談判理論。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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