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 即時評論/朝鮮新經濟圈形成 川金還有一、二會

2018年06月12日 23:04

▲川金會/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圖/路透社)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在新加坡會面。(圖/路透社)

川普和金正恩的世紀之會,在12日早晨隆重登場。從金正恩略帶緊張地跟川普握手那一刻開始,東北亞的情勢正式掀開嶄新的一頁。

西方媒體原本還在猜測,川金會面那一刻,金正恩會不會跟川普來個擁抱? 或像4月27日文金會,突然拉著文在寅的手跨過38度線一樣,突然拉起川普的手,來個出其不意的動作。結果金正恩顯得有點靦腆拘謹,畢竟這樣的會面,對他來講還是緊張的。

對川普,與金正恩會面也是一場豪賭。西方媒體表示,沒有確實證據支持平壤會放棄核武,沒有任何紀錄證明北韓會信守條約承諾,也沒有任何跡象顯示經濟壓力會迫使北韓放棄軍事優先。甚至川普的團隊也因為是否與北韓舉行峰會而產生分裂。在這種情況下川普仍願意與金正恩舉行峰會,可見是真的努力想在歷史留名。一些美國學者因此擔心,川普會不會太想證明自己的峰會決定是對的,以致在美朝協議上放水?

專研川普談判風格的雷茨 (Marty Latz) 指出,川普的談判風格是直覺式的,大而化之的。他在乎臨場反應與個人直覺,而且對自己有高度的自信。他覺得自己是最好的談判高手,最常講的話是:「這種事,我一個人就能搞定。」(I alone can fix it) 川普做房地產商人時的律師羅斯 (George H. Ross) 也說過川普不喜歡細節。什麼事抓個大的方向,細節就交給底下的人去費心。這種行事風格在他就任總統後看起來還是沒有改變。《美聯社》駐平壤分社主任泰爾米吉(Eric Talmadge)拿川普的風格跟金正恩相比,表示金正恩就比川普準備得要充分,意思是川普在朝峰會上不見得會佔上風。甚至金正恩會用出其不意的戰術在談判上壓過川普。

可是從兩人現場的表現來看,雖然川普也有點僵硬,但他終究還是控場的人。幾句very good的評論,雖然出自川普浮誇的本性,但也證明川金會沒有任何出其不意。

美朝峰會之後,雙方簽訂了歷史性的協議,金正恩承諾全面無核化,川普許諾建立全新的美朝關係。在世人的見證下,美朝關係重新開機。板門店宣言的內容在文件中也得到再一次確認,這應該也是文在寅最樂見的。韓朝峰會與美朝峰會,兩個峰會在這裡完全接軌。美國在會後宣布停止美韓軍演,北韓則承諾立即送還韓戰中陣亡美軍的遺骸。可是川金雙方並未如原先所預期的,宣布長達68年的韓戰正式結束。川普後來只說韓戰會很快結束。少了這個宣示韓戰結束的象徵性高潮,顯示川普還留了一點作川金二會、甚至三會的籌碼。

停止軍演這一齣,讓南韓嚇一跳。因為事先並未知會南韓,所以南韓表示要弄清楚到底停止的是哪一個軍演,會不會影響到南韓的安全。也有議者指出,川普停止軍演,但並未從北韓換來同等價值的讓步,這是川普隨興外交的失敗。

▲川金會/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圖/路透社)

▲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美國總統川普在川金會談判後,要如何落實協議,各方矚目。(圖/路透社)

熱鬧之後,接下來就看協議怎麼落地了。川普表示跟金正恩之後還會有很多次見面,雙方也商定不久將來就將舉行朝美高級別對話,讓聯合聲明中的文字逐漸落實。川普在峰會前被問到是否做了充分準備時,講了一句話非常正確。他說談判「重要的是態度,是要把事情做成功的意願。」(It’s about attitude. It’s about willingness to get things done.) 亦即有誠意把事情做成,什麼困難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金正恩有真的棄核意願嗎? 即便現在有意願,在後面碰到障礙時,會不會改變主意? 美國國務卿龐畢歐在會前為棄核定下了高標,表示美國只接受「全面、可查證、不可逆」的棄核。而只有北韓達成這個要求後,美國才會解除制裁。可是川金會後的聯合聲明中,金正恩只承諾了「全面」,並沒有其他兩個條件。是川普放水了? 還是日後還要再談?

北韓的棄核概念,是階段性棄核。根據棄核的階段,美國應分段對應解除經濟制裁。可是這次聯合聲明中沒談到棄核的時間表,也沒談到解除經濟制裁。這是金正恩的讓步?

其實,高峰會議本就不可能談太多的細節,這也不是高峰會議的本意。高峰會議只是讓首腦們表達意願,為新關係注入動力,細節就留給後面的官僚和專家來談了。可是美朝之間的棄核立場差距太大,將來的專家小組能夠縮短這個差距嗎?

許多軍控專家也指出,「查證」才是真正困談之處。聯合國能派出幾千個專家到北韓進行武檢嗎? 北韓能讓這些武檢專家進到遠在山區、敏感的核武基地嗎? 北韓一向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國家,美中日俄韓等多少國家、多少人都在做北韓的情報工作,但沒有人能完全了解北韓。這麼樣一個神祕國家,有可能一下變透明嗎? 這都是很大的問題。

所以後面還需要強大的意願,與持續的鼓勵去支撐北韓棄核向前走。要鼓勵,就必須逐步解除經濟制裁,這樣才有誘因。所以美國的對朝政策勢必逐步調整,與南韓、中國、日本、俄羅斯等這些原六方會談的國家在政策與立場上的共同協調,也是無法避免。所以中國的影響力會持續存在,甚至會比以前更重要。由這次川金會中國大陸在北韓背後所扮演的指導與協助角色,就可看到中國巨大的身影。這個身影並不會因為美朝直接接觸而褪色。

日本在峰會中似乎被邊緣化。聯合聲明中沒有談到被綁架日本人的事,安倍趕在612前見川普,希望美國對北韓施以最嚴厲的制裁,也沒獲得川普接受。以日本的性格,美朝峰會後一定會趕緊安排自己的日朝峰會。是不是如媒體所報導的會在蒙古舉行,也很值得觀察。

美朝建立新關係之後,朝鮮半島會逐漸開放。雖然美國宣稱要北韓達到完全棄核後才可能解除經濟制裁,但只要北韓持續往棄核路上走,經濟制裁就應該會逐漸放鬆。到時外資會如何湧入北韓,朝鮮半島的經濟圈會如何形成,進而與中國大陸的一帶一路對接,都是我們應該預作想像的經濟新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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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必榮,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擅長國際政治、國際衝突、談判理論。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88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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