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長輩也排499 政論節目式微老政客往哪去?

▲▼中華電信威秀服務中心,499吃到飽,資費,手機費,電信業者,快速櫃檯。(圖/記者李毓康攝)

▲民眾擠爆電信門市,搶排手機上網資費方案。(圖/記者李毓康攝)

電信巨頭之間費率競爭擦槍走火,引爆「499之亂」,全台灣民眾為了在時限之前趕著解除舊約、換約成划算的「499吃到飽」無限量上網方案,擠爆全台所有電信門市,許多門市一大早就擠了數百公尺長的排隊人潮,民眾排隊時間動輒長達3小時,電信商櫃台人員忙亂一整天,加班到半夜2點還下不了班,連同國會立法委員們的辦公室人員也遭池魚之殃,因為有排隊排到昏頭的民眾打進來陳情,甚至少數還想要求關說。

這場「499之亂」也引起無數輿論討論,從分析電信股票大跌,到有人提出反論,認為解約金其實讓電信公司賺了一筆現金,再到計算工時,爭論對消費者到底划不划算,電信商此舉到底是自傷傷人,還是其實敢推出一定有看不到的好處?無論如何,其實這次「499之亂」,最值得注意的,恐怕並非電信商是賺是虧(除非是持股股東),「499」成為排隊項目,這件事的本身,就代表一個重大的社會趨勢。

回想不久前,台灣上一個發生排隊亂象的「衛生紙之亂」,以及過去每逢國內油價調漲,各大加油站前就會大排長龍的熟悉景象,這種全台灣人全民運動式的全面大排隊搶購亂象,搶購的對象,往往是民生必需物資,不論是衛生紙,還是汽油,都是民生必需物資,如今搶排的對象卻是手機上網資費方案,這代表什麼?或許我們可以說,顯然台灣已經全面進入行動數位時代,行動上網已經成為民生必需品。

過去行動上網從來都不是必需品,甚至連上網本身也曾經不是,台灣網路發展之初,大多數人只有上了高中、大學才有機會藉由學校網路上網,1992年資策會為推動國家數位化成立SEEDNet,當時是民間連上網路的唯一方式,在SEEDNet推動下,撥接上網開始普及,但是遠遠不是家家都有,寬頻網路ADSL發展初期,台灣到處都是網咖,許多人是在網咖上線,直到寬頻普及以及進一步的推動光纖上網,網路才普遍級於家庭,至2017年全國可上網家庭有706萬戶,全國家戶上網比率達82.3%。

過去上網是在家、在公司、在網咖的行為,只有商業人士才會需要隨時能行動上網,但隨著智慧型手機普及,手機社群服務興起,行動上網現在成為必備服務,許多年輕人沒有行動上網無法用手機線上地圖導航,簡直就不會走路;手機若網路斷線,接不到Line訊息更是讓許多人抓狂;甚至許多人要是無法自拍打卡,都不曉得出去吃大餐或旅遊要做什麼。從種種智慧手機上網應用全面滲透生活,可以理解行動上網如今成為「民生必需品」。

▼行動上網現在成為必備服務,智慧手機全面滲透現代人生活。(圖/達志/示意圖)

自拍,自戀,旅行(圖/達志/示意圖)

更驚人的一點是,上述應用,刻板印象中多半認為是年輕人的生活型態,但是這次「499之亂」,一大早排隊的,有一大半可不是年輕人,甚至也不只有壯年,而是大批白髮蒼蒼的老年人在行列之內,許多看來是70歲以上,甚至有看來80歲以上的都一起排隊,這代表著,行動上網早已不是年輕人的專利,而是上至老年人都將行動上網當作是民生必需品。

過去網路大體限於學校網路的時代,每逢新生入學,一大批從未接觸過網路的人開始上網,各大學術網路站台上,就會充斥著「小白」(白目之意),後來稱「新警察」(典故來自笑話《新警察小武》)、「丁丁」(來自《天線寶寶》中譯角色名丁丁,天線寶寶角色遭用於網路搞笑合成於《三國志》遊戲畫面圖片,稱「丁丁是個人才」卻標註為「腦殘」,之後在網路上成為「腦殘」的代名詞),這些名詞描述新上網的人一時無法適應,會鬧出種種笑話、有許多惹人厭的行為。

網路資訊量相當大,即使是在過去網路尚未普及的年代,往往在網路上一場論戰下來,恐怕就超過一個人生平吵過的架的總和,任何人若未接觸過網路的洗禮,往往自以為講話已經很得體、四平八穩,卻不知道從習於網路者看來,卻是漏洞百出,每句話都是「幹話」,還沒有自知之明。這就是政治人物經常很得意的發言,卻老是成為「幹話王」的根本原因。

當一整個世代的老年人開始手機上網,也發生同樣的情況,有幾年間,網路上的青年與中壯年,對老年人老是喜歡胡亂傳來「長輩圖」感到苦不堪言;更苦惱於長輩們老是看到一些早就傳到爛的抄襲文章還當作寶到處分享,更糟糕的是,連一看就知道是造假的聳動假訊息深信不疑,也無法分辨有中毒危險的惡意網站,還到處轉傳,簡直是一場網路災難。

然而,過去的「小白」大多一年就成了網路老鳥,老人們也一樣,一旦進入網路世界,接觸過去沒有的大量資訊管道後,很快會自我學習,如今「長輩圖」已經開始大量減少,很多人也發現長輩雖然還是一直傳來「內容農場」抄襲文章,但至少文章的水準已經有提升;過去老人大多習於接收單方面的電視訊息,現在也正緩緩改變,一般認為台灣年輕人已經不看電視,只有老人看,這個普遍的看法大體上正確,55歲以下中年與青年幾乎不看傳統有線電視,比例低於15%,然而,即使55歲以上老人,也僅剩49%。

過去政客上政論節目,配合名嘴,以單向式的傳遞訊息方式影響選民,這樣的政治操作模式曾經是政治主流,如今卻越來越行不通,名嘴在電視上講得慷慨激昂,在過去就被當成真理,但是許多誇張的言論禁不起檢驗,選民若從網路上找到資料,發覺名嘴講話誇張甚至錯誤百出,很快就會對政論節目失去興趣,年輕人會如此,老人普遍上網後,也逐漸會如此,只是速度比較慢。

整個政論節目政治體系,先是退縮到只剩下老人觀眾,接下來連老人觀眾都不保,收視率節節敗退,如今收視率最高的政論節目,收視率也僅0.7至0.9%之間。名嘴跟政客上節目仍然說得很高興,一傳到網路上卻都成了「幹話」和笑柄,他們無法理解自鳴得意的說詞怎麼會一到網路上就被罵成臭頭,認為一定是「網軍」作怪。

呂秀蓮批評世大運,惹怒網民,她認為都是柯的「網軍」在網路霸凌,卻不知網路上找上呂秀蓮踢館的很多網路紅人,平常根本不支持柯文哲,呂秀蓮把反對她意見者都打為網軍,這下一口氣激怒所有原本不管支不支持柯文哲的網民,換來知情者一句感嘆:這些政客對網路世界完全無知。

一個人上網的初期,先是會「大鳴大放」,因為沒接觸過大量資訊,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很懂,所以到處發表很淺白的意見,到處討論任何人都能討論的議題,討論政治,沒有專業,也不懂政策,所以只會忙著吵誰說了哪句話,當成妯娌間的三姑六婆事件在討論,這也就是網路上常說八卦話題遠遠勝過深入話題。

若是沒有網路的時代,吵八卦可以吵上一輩子,但是網路上資訊量與互動量都太大,一開始這樣很讓人興奮,可惜不用多久,就把一輩子的份量都給吵完了,過一陣子之後,人就會開始覺得吵這些空話到底有何意義?開始要關心更實際的、更切身相關的事務。

正當媒體忙著炒作柯文哲到底有沒有為「兩岸一家親」道歉,拖出柯媽來痛打,政治圈洋洋得意於終於想到靠柯媽講的話來打擊柯文哲這招,藍綠都立即跟進,但在網路上卻產生政客意想不到的奇怪效果,第一時間網路上譏刺柯文哲與柯媽,說柯是「媽寶」,郝龍斌見獵心喜,照著批評柯文哲,卻反而遭譏為「支父寶」(倚靠大中國主義的父親郝柏村);連勝文稱「跟著柯一起瞎起鬨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立即遭譏怎麼在罵他自己(正在跟著這個話題起鬨);呂秀蓮的世大運狂言,網路上譏笑「政論節目狂打一個禮拜的效果都被呂副一句話抵銷」;段宜康稱柯「都是經過算計」才身段放軟,馬上不分藍綠白網友一致問他「曲棍球會不會變軟?」(段宜康曾賭咒吞曲棍球,賭輸卻從未實現諾言,日後不論斬釘截鐵的說任何話都成為網路笑柄,網友一概追問何時才要吞曲棍球)

正當各黨頻頻在網路上鬧笑話,完全抵消了柯媽講話的效應,各黨政客還很高興覺得終於找到柯媽是弱點,卻渾然不知網路上已經起反感,質問竟在母親節政治惡鬥「及於老母」。

在此同時,柯文哲在網路上做什麼呢?

柯文哲在臉書粉絲頁面上發表,開始在文山區試辦定點臨時托兒服務。文章說,受限於人力物力「雖然無法一次到位」,只能「政策正式上路前先實驗看看」初期先以幾個定點試辦,跑順了之後再擴大辦理。雖然試辦不是什麼大事,初期受幫助的人數也不多,但是台北市父母最痛苦的問題的確就是托育問題,在公共托育完善之前,先辦臨時托育可說是及時雨,由於與人民實際生活切身相關,該則發文收到熱烈回響,22小時之內,竟有1084次分享,2.2萬人按讚,文章觸及估計可能超過20多萬人,超過許多政論節目的收視人數。

屢次民調都顯示柯文哲在40歲以下年輕族群支持度總是大為領先,各黨無法理解,老是認為「柯網軍厲害」「都是網軍說的」「年輕人被柯騙」,殊不知,柯文哲在網路上也一樣受到許多抨擊,相對來說較受支持,是因為各黨的老政客,不僅對網路世界極度無知,言行與政策在網路大量資訊洗禮過後的標準下看來奇蠢無比,更總是不談實事,根本不可能支持,才使得年輕選民投向柯文哲。這些政客如今還能在只看電視的老人群眾中找到慰藉,但是,當行動上網已經成為家常便飯,老人選民也總會逐漸跟上,那他們還能往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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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弋丰,台大醫學系畢業,現任科技新報數位內容行銷總監。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88 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88@ettoda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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