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弋丰/民粹主義再掃義大利 教訓政治菁英成全球風氣

▲▼義大利民粹、反體制政黨「五星運動」(5-Star Movement)領袖迪馬尤(Luigi Di Maio)。(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義大利「五星運動」在這次國會選舉中躍升為單一最大政黨,圖為被視為義大利民粹黨「五星運動」的領袖迪馬尤(Luigi Di Maio)。(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義大利大選結束,許多媒體看向勝選分布圖:北義大利一片藍海,由「中間偏右聯盟」占領;南義大利則是滿面金光,由代表色為金黃色的「五星運動」牢牢掌握,此一現象被解讀為是「南北對抗」。然而,「中間偏右聯盟」當中,得票與席次最優秀的是主張疑歐、反移民、反建制,被歸為極右派的聯盟(前身為「北方聯盟」),真正的中間偏右政黨「義大利力量黨」還瞠乎其後,而「五星運動」也是疑歐、反移民、反建制,排外並宣揚國家主義,雖然自稱打破左右,但許多主張皆被視為極右派。從此現象來看,南北選民的選擇可說相當類似。

義大利最新的選舉結果,其實並非南北大戰,而是標誌著歐洲「向右轉」的局勢來到義大利,而讓左派幾乎無容身之處,且由「中間偏左聯盟」勝選的區域,只有幾小片可悲的紅色夾雜在「北藍南黃」之間。南北都是右傾甚至投向極右派的懷抱,讓掌握言論領袖制高點的左派知識分子們驚愕無比,因為在選前,他們拚命抨擊「五星運動」與「中間偏右聯盟」為民粹,在他們的親友和網路社群上,好像每個人都支持左派,可選舉結果卻與他們所想的大相逕庭。

義大利前外交部長愛瑪·博尼諾(Emma Bonino)在2017年11月成立「更歐洲黨」(More Europe),認為在「聯盟」與「五星」兩大極右疑歐派鋪天蓋地的抨擊歐盟之下,「沉默的大眾」會起而挺身支持歐洲,所以主打力挺歐洲概念,以為就能得到大眾支持。若只在許多義大利左派知識分子的社群網路上觀察,恐怕會以為將有7成選民投給「更歐洲黨」,但選舉結果完全相反,「更歐洲黨」的得票慘不忍睹,且低到連分配比例代表席次的門檻都不到,這亦顯示左派知識分子互相取暖的「同溫層」有多厚,以及這些知識分子與民間嚴重脫節。此次大選,原本執政的中間偏左的「民主黨」,可說是丟盔棄甲,只能守住都會區知識分子的選票,得票率更落到20%以下(2013年時還有26%,2008年剛成立時則有33)。

事實上「民主黨」的衰落,只是推倒橫全歐洲左派主流政黨的最新一塊骨牌,在此之前已經哀鴻遍野,最慘烈的是法國「社會黨」,竟從原本執政落到得票率只有6%的悲情谷底;在荷蘭,「勞動黨」也從原本得票率25%、身為執政聯盟的角色,落得幾乎遭連根拔起,得票率狂落到6%;而西班牙「社會主義工人黨」過去曾與「人民黨」兩黨獨大,得票最高曾有44%,但2016年僅得23%選票;至於德國的「社會民主黨」也逃不過得票節節下滑之趨,因而怪罪聯合執政的盟友梅克爾(Ulrich Merkel)「帶賽」,導致新聯合政府一度難產。

除了這股「棄左向右」的風潮影響,義大利兩個極右派組織都反建制,「五星運動」更提倡直接民主,雖知識分子猛力抨擊為民粹,但兩者卻大受歡迎,此情形反映出選民對既有的政治菁英極度失望,但左派知識菁英尚未覺悟。

義大利選舉結果一出,失望的左派知識分子們拚命攻擊,例如唱衰「五星運動」的無條件最低收入主張,聲稱債台高築的義大利不可能支付,但其實據歐盟資料顯示,義大利用於社會保障的資金竟直逼GDP的3成,其中半數為退休金;「五星運動」也主張砍除富者的退休金,若重整舊有社會保障,重新分配資金為無條件收入,未必真的無法負擔。然而,鮮少有知識分子站在這樣的客觀立場分析,多是一味抨擊。

▲▼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和美國前任駐俄大使麥克福爾(Michael McFaul)。(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川普之所以當選美國總統,並非民眾真的迷戀他,而是討厭希拉蕊與其所代表的政治社會菁英團,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此外,義大利兩極右政黨的反移民主張之所以受歡迎,也有其根本原因。首先是經濟因素,義大利左派治國下,只進行了半調子的勞動改革,毫無實際成效,無法像西班牙那樣快速復甦,加上貪腐的政治與一團混亂的金融體系的妨礙下,企業無法取得所需資金而奄奄一息,經濟自然毫無起色,當經濟景況不好,人民就特別容易排外。

另一方面,義大利因地理因素,成為經濟移民從北非進入歐洲的跳板,但這些移民並不想留在義大利,而是想以此為中繼站偷渡到德國。德國收容難民雖造成部分問題,但如今已想出辦法吸收並轉化為勞動生產力;反觀義大利卻憑空受害,大量難民故意在其外海「遇難」待援上岸,造成政府嚴重負擔,尤其部分「經濟移民」打著難民名號,其實多沒戰亂的地區,如西非國家,只是因為想要成為歐洲人而已。

種種亂象,使得義大利人對移民深惡痛絕,甚至遷怒「好傻好天真」在海上拚命救援的慈善機構,譏刺其為「移民計程車」。當氣氛如此,左派知識分子還一派天真的主張世界大同、人命無價、不可排斥難民等言論,只會讓人民愈覺不食人間煙火。所以當「聯盟」與「五星運動」提出阻絕移民、嚴禁「移民計程車」的激進主張時,人民不但不覺駭人聽聞,還拍手叫好。

其實,選民對所謂的直接民主並非真有興趣,也不是真鐵石心腸想把移民都扔進海裡。投給「五星運動」,與其說是民粹,不如說就是想修理既有的政治菁英,與不顧現實整天唱高調的知識分子。左派知識分子罵得愈兇,選民愈是要投給「五星運動」;左派知識分子愈是吹捧愛瑪·博尼諾的「更歐洲主張」,選民就特別要給她難看。

如同許多美國選民投給川普般並非真的迷他,而是因為討厭希拉蕊,以及其代表的政治與社會菁英集團。所以「希拉蕊們」愈是罵川普、愈是貶低他,選民就愈支持,目的是要給這些人一點顏色瞧瞧。可惜,希拉蕊直到選後都還無法覺悟,檢討了全國,就是沒有檢討自己才是川普勝選的重要因素。當然,希拉蕊也一樣受限於知識分子圈嚴重的「同溫層」效應,例如華盛頓特區希拉蕊得票超過9成,可說是華盛頓特區的知識分子幾乎人人支持希拉蕊。

知識分子每天追求普世價值,成天喊好聽的口號卻什麼都沒有改變,忘了對人民來說,最重要的普世價值,就是務實的解決問題。政治人物整天說空話,知識分子與人民脫節,還向人民說教,導致人民寧可支持看似荒唐危險的「民粹」勢力,也要給這些人顏色瞧瞧。義大利不是第一個民粹崛起的國家,也將不會是世上的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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