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南拓荒廢材變黃金 綠河董事長謝榮輝

礦工之子謝榮輝從小懷抱創業夢,29歲赴曼谷創業,3年後失敗返台。他租牛棚生產棧板重新出發,父母妻子都一起幫忙,5年賺進千萬元,看中泰國橡膠木量大且價廉,37歲再赴泰南設實木加工廠。

為融入當地,他逼自己3個月開口說泰語,放下身段與泰籍員工建立互信。2008年,塑合板廠產線完工卻遇金融風暴,他從廣東一路北上爭取訂單,把廢材變黃金,去年營收34億元,排行亞洲第2。董里府第3條產線預估明年投產,拚亞洲第1的決心,勢在必得。

圖文/鏡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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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車以時速近百公里奔馳在亞洲公路,沿途卡車運載裁切成段的橡膠木,掀起滾滾沙塵,3小時後抵達綠河在董里府第3條塑合板產線預定地,一望無際的橡膠林,一輛轎車深陷泥濘,膠農熱心調來高底盤貨卡,但一閃神,採訪團隊陷入相同處境,攝影記者得扛著器材重裝,徒步穿越重圍。

看上泰國南部量大便宜的橡膠木原料,謝榮輝(右)邀昔日同窗黃登士(中)、李木文(左)赴合艾一起打天下。

其實,我們在泰南受的震撼教育,遠不及綠河董事長謝榮輝19年來在泰南拓荒的10分之1。回到綠河合艾總部,面對有專人舒枝除草的橡膠林,眾人還在忙著塗防蚊液,謝榮輝已經一馬當先走入林中,「這塊土地是在1999年12月24日跟地主簽定,這是我們那一年的耶誕禮物!」

 

營收躍進 亞洲第2

事實上,橡膠木也是上天給予泰國農民最棒的禮物。在地理位置上,北緯2到7度的泰南因日照充足、兩側海洋帶來豐沛雨水,適合橡膠木生長,一棵橡膠木從第7年起天天可採收膠水,是重要經濟作物,逾600萬泰國人投入橡膠產業,是全球最大橡膠出口國。

隨手拾起一根橡膠樹枝,謝榮輝說,樹齡超過25年的橡膠木,核心樹幹可用於製材,其餘75%殘存樹皮與樹根廢料打碎後,通過物理、化學製程,可製成平價家具與建材原料塑合板,「從自然或人造森林跨入城市森林,在今天的義大利,連舊報紙都能加入塑合板裡頭。」

 

渴望脫貧 異鄉打拚

謝榮輝信心滿滿地說:「開發中國家實施禁伐政策,耐磨、防水的塑合板勢必逐漸取代實木,成為系統家具主原料之一。」擁有中國前2大訂製家具商歐派與索菲亞訂單挹注,綠河去年營收突破34億元,僅次於泰國METRO,是亞洲第2大塑合板製造商。

  1. 橡膠實木加工是勞力密集產業,目前只占綠河營收的15%。
  2. 勘查綠河在董里府的第3條產線預定地時,採訪團隊的貨卡意外陷在泥濘中不能動彈。

巡視產線過程中,謝榮輝遇到泰國員工,立刻切換流利泰語,在他身旁協助解說的2巨頭總經理黃登士與銷售長李木文,分別是謝榮輝的小學與大學同學,3人從學生時代就夢想闖出一番事業。謝榮輝笑說:「希望哪一天可以在台灣的電話簿黃頁上,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謝榮輝(右2)和黃登士(右1)參加泰籍同事婚禮。(綠河提供)

回歸現實,脫貧則是支撐謝榮輝在異鄉打拚的動力。生長在貢寮偏鄉小漁村的他是礦工之子,「父母輩必須很辛苦的工作,才能讓我受教育。」黃登士笑說:「鄉下小孩想得不會太多,16、7歲時我們坐在海邊的石頭上望著星空,夢想著未來能賺錢、開JAGUAR。」

成大土木系畢業後,謝榮輝曾短暫投入建築業,之後被派往泰國興建五金廠,因此看見貿易商機,他邀黃登士同赴曼谷販售電腦主機板;1991年遇波灣戰爭引發泰國經濟緊縮,2人燒光向家中長輩借的300萬元,不得不向現實低頭,黯然返台。

 

選橡膠木 量大低價

不願放棄夢想,謝榮輝在家人支持下,在高雄彌陀租了廢棄牛棚生產木棧板,「我帶著2個工人下去釘棧板、開堆高機、開卡車送貨、叫貨、接單、跑客人通通一手包辦,爸媽、老婆下班也來幫忙。」靠著替客戶計算應力(指材料可承受之重力)節省成本,第5年營收可達8,000萬元。好不容易拚出一點成績,一場意外卻帶走了謝榮輝的母親,那年他才33歲,還有2個妹妹,照顧家庭的重擔全落在他身上。

「台灣曾是夾板王國,隨著東南亞熱帶雨林禁伐,很多木業前輩紛紛結束營業。」因生意所需,謝榮輝數次前往馬來西亞、印尼等地找原料,意外在泰國南部發現源源不絕的橡膠木。比起傳統高價木源,橡膠木因樹徑較細,並非主流木材,當地將其視為農作物,超過採膠年限即砍伐淘汰,反而有量大低價優勢。

2000年,謝榮輝再邀黃登士同赴合艾打拚。當時,黃登士已在長鴻營造擔任工地主任,對橡膠木一無所知的他,請了10天假飛去考察,最後同意謝榮輝說的綠色循環,將是未來重要的經濟材料,決定加入團隊。

擁有營造專長的黃登士負責監工蓋廠,當地因穆斯林爭取獨立導致種族衝突、爆炸案頻傳,為求安全,連工地警衛都得荷槍實彈,「有時警衛喝了酒、心情不好,就對空鳴槍,那時辦公室還沒蓋好,我常在晚上聽到槍聲砰砰砰…剛開始難免膽顫心驚,時間久了倒也習慣了。」黃登士記得第1次跟泰國員工開會,從早上10點開到晚上10點,吃了2個便當,慢慢比畫溝通。

剛到泰國,謝榮輝因泰文只會講「炒飯」,吃了很多螃蟹炒飯。除了生活上的不適應,還得忍受和家人分隔2地的思念之苦,早年只能靠越洋電話聯繫,每月電話費高達8,000、10,000元,「不只是我,我們整個台灣團隊,每個人對家庭多少都有些虧欠感。」

為了更快速融入當地,謝榮輝規定第1批先遣部隊3個月要開口說泰文、6個月能用泰語開會,他有感而發地說:「你必須學語言、進到他們的文化去了解他們,他才不會把你當很遠的外國人。」

 

放低身段 掮客詐騙

泰國員工守紀律,但謝榮輝在與他們建立互信基礎過程中,也吃了苦頭,才學會放低身段。黃登士說:「這裡很多人家裡都有種橡膠樹,他們自己就是小老闆,靠割膠就能溫飽,來工廠上班不僅時間被控制,做不好還要被罵,不想受氣的人就離開。」學習從罵人改為坐下來好好談,和員工一起找出癥結點。

在採購橡膠木上,綠河除了付現之外,也會派泰國籍員工出面。黃登士分析:「你去找膠農,他總認為你是外國人,可能每公斤要多出(貴)1元、5毛錢,用泰國人來說服泰國人會更柔軟。」過去曾有泰籍採購員被掮客詐騙,損失泰幣20萬元(約新台幣192,000元)訂金,超過其一年薪資,黃登士的處理方式竟讓員工充滿感激。

  1. 堆積如山的廢棄橡膠木,對謝榮輝來說像是源源不絕的寶藏,可加工製成塑合板。
  2. 經過貼皮的塑合板,具有簡易防火、防水、耐磨特性,常用做系統家具。 2.	貼皮後的橡膠木塑合板是系統家具的主要原料之一。
  3. 貼皮後的橡膠木塑合板是系統家具的主要原料之一。

「我們急著買橡膠園,很多掮客、騙子會跑出來,說可以比市價低2成、付現金隔天就可以來砍樹,這交易誰會不心動?」黃登士不諱言,連自己都可能上當,「員工認為我會處分他,但我沒有,我把他找來商量如何防止再被騙。」那次教訓後,員工反而替綠河建立許多防堵措施,包括查核文件、親自探訪附近住戶,甚至找警察一起幫公司逮到騙子,公司再沒發生被騙事件。

2003年,綠河躋身泰國最大橡膠實木出口台商,但謝榮輝仍不以此自滿。為從勞力密集的實木產業升級製造塑合板,他花2年赴西歐考察,舉凡物理、化學、電控、設備、樹木製程都必須學習全新know-how,自嘲:「比念博士班還辛苦!」

 

共體時艱 度過風暴

一條自動化塑合板產線投資金額高達15億元,謝榮輝花3年才湊足資金,還得用最省錢拼裝法蓋產線,「當地買的鐵材不算,光設備本身從國外進口就將近500個40呎貨櫃,再加上土木工程,又是一個從無到有的挑戰。」2008年9月產線完工,卻遇上雷曼兄弟破產,引發全球性金融風暴。

金融市場資金急速萎縮,本來銀行談好的資源也開始出問題,但對綠河來說,此時若停下腳步,公司立刻面臨倒閉危機。「過去不知道爬了幾座山,已經精疲力盡了,旁邊可以支持你的夥伴逐漸信心瓦解,可是前面山更高!」謝榮輝以此形容當時的心境,身為公司領導人,他沒有悲觀權利,唯一信念是領導員工克服難關。

綠河所在的宋卡府,近年因穆斯林爭取獨立,導致爆炸案頻傳,綠河大門口畫有禁止攜帶槍械圖案。

當年年底,謝榮輝與李木文兵分二路,一人從廣東、寧波、山東一路北上,另一人則從印尼、馬來西亞,最後雙雙飛到韓國會合,一起拜訪客戶,幾天內2人從35度的南島國家到零下9度的北國,李木文回憶:「我們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要拿訂單,不能讓工廠停工!」

天助自助者,2009年因市場需求短缺,導致原料降價逾5成,手上握有訂單的綠河反而成東南亞唯二未停產產線,逆勢獲利。

更讓謝榮輝窩心的是,同事們願意減薪共體時艱;有會計師赴綠河查帳,發現公司一年娛樂費不到30,000元,直呼不可思議,謝榮輝倒是一臉稀鬆平常,指著門口一整排名車,他說:「想開好車沒問題,買車、油錢通通自己付,我們從上到下都是這樣要求自己。」律己甚嚴的他,卻在得知同事父喪時,私下提撥數十萬元急難金,雪中送炭。

 

需求強勁 擴充產能

近年中國大陸推出住宅精裝修規定,預售屋得附帶櫥櫃等訂製家具,導致塑合板需求大增,然而當地環保審查越趨嚴格,前年底淘汰960條塑合板產線,產量減少1,630萬立方米,訂單紛紛轉向亞洲,成為謝榮輝眼中的潛在大利多。他直言:「誰掌握材料誰就是King。」去年中,第2條產線正式量產,年產量可達66萬立方米。

因市場需求大於供給,李木文戲稱:「只要長得像板子就能賣錢!」董里府的第3條產線投資規模達30億元,將打造亞洲最長的熱壓機設備,預計明年第4季可量產,年產值可達50萬立方米,屆時將成亞洲最大塑合廠。

為了讓公司運作更有效率,綠河會派泰籍員工與當地膠農溝通。

或許是籌資壓力大,謝榮輝3句不離資本市場,甚至不自覺多次脫口而出:「這對我們的股價、EPS沒有幫助。」有媒體暗示泰國合艾好山好水好無聊,他毫不猶豫反擊:「以生活的角度這邊確實幾近無聊,但如果以我的產業,這是最好的創業舞台。」

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回首這一路,最讓謝榮輝自豪的是團隊的每一分子都不輕易滿足 於舒適圈,不輕易表露情緒的他說:「我們認命、接受、刻苦、向前走,這樣的情節背後是不是有一點略帶淒美?日本人說這是sakura(櫻花)的精神!」下一秒意識到可能太過煽情,他又揮揮手大喊:「太感性就卡掉喔!」

 

謝榮輝(右)壓力大,常挑燈夜戰和同事開會。

後記:董仔老菸槍 煩惱多

謝榮輝是夜貓族,每天下午進辦公室,第一個動作是泡杯咖啡提神,菸癮超大的他,曾一晚和2位同事邊開會邊抽掉200根菸,抽不夠再把菸屁股拿起來抽。趁著人少,我問他是不是煩惱很多?重感冒卻強打起精神受訪的他點點頭說:「太多事情要操煩,也會影響睡眠。」

 

謝榮輝小檔案
  • 出生:1962年(56歲)
  • 家庭:已婚,育有1子
  • 現職:綠河董事長
  • 學歷:成功大學土木工程系
  • 重要經歷:建設公司職員、標準棧板工廠創辦人
  • 休閒:打高爾夫球
  • 座右銘:不輕易滿足任何一個舒適圈
  • 經營心法:大量、低廉、綠色、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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