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沒有明牌」!台灣36年老店飛來發彩券行 腦袋決定錢袋

圖文/鏡週刊

經營飛來發彩券行36年的黃有忠,16歲以藥品批發創業,靠著深夜向性工作者、藥局販售成藥發跡,後來改賣愛國獎券,全盛時期在台北、新北有30多家店。

1987年政府停發愛國獎券,黃有忠轉做雞排、夾娃娃機、握壽司等,時下流行什麼做什麼,從沒賠過錢。做過行業百百種,他卻始終沒忘了彩券夢,1999年,公益彩券通過立法上路,他重拾本行。自豪是生意王的黃有忠,兒子卻無意接班,62歲的他鬥志高昂,打算繼續追著流行跑,再交棒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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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底黃字的招牌,搭上一雙巨大的腳掌圖案,是北市士林文林路上的飛來發彩券行最醒目招牌。

黃有忠(右)隨身帶彩券,餐廳服務生服務態度周到就送一張彩券。

店內輪流播放中、日語廣播攬客按摩,在俗擱有力的聲調裡,黃有忠迎面遞上1張紅底金字的名片,他身形圓潤結實,笑呵呵地宛如財神爺發紅包。

「我的名片要紅,是因為我們彩券都用紅包袋裝。」黃有忠笑說只要他心情好,店裡就容易開出頭獎,因此,他常隨身帶著幾張電腦選號的彩券,聚會開心就送,朋友餐廳服務生的態度周到也發彩券當小費。「上次我們店開出威力彩頭獎那天,我整天心情都很好,就有預感會開頭獎,所以我要帶給人家快樂。心情好,卡順啦!」

2015年9月14日,飛來發開出連槓40期,史上獎金第2高、達28.7億元的威力彩。台彩總經理黃志宜(右4)將得主包的168萬元支票,送給黃有忠(右3)。(黃有忠提供)

2015年9月14日,飛來發開出連槓40期、史上獎金第2高、達28.7億元的威力彩。儘管是2年前的事情,黃有忠仍興奮不已:「台彩總經理告訴我,是1對逛夜市的夫妻用電腦選號買的。他們買了2張,後來先生又叫老婆走回來再買1張,沒想到會中獎,這就是運氣。他們還包了168萬元的現金支票給我,要讓我一路發。」

除了賣公益彩券,黃有忠也和朋友合作開按摩養生館。去年他發現,受食安風波影響,新鮮現打飲品頗受歡迎,索性清出店面一角賣果汁,「台灣流行的東西,10幾年變一次,東西退流行就再換新產品。」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撐那麼久。」他臭屁地說:「我很會搞、很會翻,所以我才能在這裡做36年。我做過很多行業,不是做好而已,是做得非常好。」

  1. 來自嘉義東石的黃有忠,從成藥批發起家,後來賣起愛國獎券。
  2. 受食安風波影響,黃有忠發現,新鮮現打飲品有市場,他索性清出店面一角賣果汁。

62歲的黃有忠聲若洪鐘,來自嘉義東石的他,自小就在外傘頂洲幫父母養蚵,因父親一句「待在鄉下沒出息」,決定離開漁村闖天下。

只有國小學歷的黃有忠,13歲時先到嘉義市一家藥品公司當包裝員。月薪只有300元,但他送貨還幫忙推銷,幾個月後就被拔擢為業務、調往台北,16歲成了公司最年輕、業績最好的業務,還在重慶北路圓環辦了3桌請客。同年,他向父親拿3萬元創業,開公司批發藥品。

我跟藥廠批藥,女人的衛生棉、男人的保險套都賣…晚上都捨不得睡,賣到天亮才回家。

當起小老闆的黃有忠發現,一般買藥、賣藥的生意最多做到晚上10點,只有設風化區的華西街,藥房24小時營業。他天天騎著腳踏車,到華西街向性工作者、藥局兜售,「我跟熟悉的藥廠批成藥、抗生素、化工原料,女人的衛生棉、男人的保險套我都賣,晚上捨不得睡,賣到天亮才回家。」

1979年,政府發行愛國獎券,當時賣愛國獎券無須執照,有錢批貨就好,黃有忠認為有利可圖,乾脆不賣藥,改開彩券行。「以前騎機車的人多,騎車看起來像在飛,飛來飛去就飛來我們店裡發財,就叫『飛來發』。」

80年代,台灣經濟富裕,民眾滿手現金,地下賭博大家樂興起,依據愛國獎券開獎獎號兌換,民眾大半夜到墓仔埔、廟宇求明牌也不稀奇,連當年負責此項業務的台灣銀行獎券科科長江勇吉,年僅16歲的兒子也被人綁架,逼江勇吉透露中獎號碼。

愛國獎券停掉,是不讓大家樂依附,但大家樂還是會依附香港六合彩,甚至是統一發票。

全盛時期,黃有忠在台北、新北2地開了30家彩券行,「彼時講飛來發沒有人不知道,連藝人豬哥亮都找我問有沒有明牌。」人人皆賭,任何事件牽涉數字,車禍都能成為指引明牌的明燈。賣彩券的黃有忠也遭殃,一度危及生命安全,連黑道也上門過。

80年代,民間游資豐沛,地下非法賭博大家樂依附愛國獎券(圖)開獎號碼,引發全民賭博風氣。

黃有忠說:「我有個店在小南門、台銀獎券科附近,豬哥亮來找過我2次,問我到底有沒有明牌?還有人拿錢想跟我買明牌,看有沒有出什麼。那時一窩蜂流行,擋也擋不住。」

「其實沒有明牌。」經常去搖獎現場看開獎的黃有忠笑說:「現在的公益彩券也有人懷疑作弊,我告訴他們,那是政府電動搖號,沒有辦法作弊、也沒有明牌,但沒人信。」

1987年底,台灣省政府停發愛國獎券,時任愛國獎券全國聯誼會總會長的黃有忠,號召近萬人到中興新村抗議。(黃有忠提供)

為了整頓歪風,1987年底,台灣省政府宣布停發愛國獎券,時任愛國獎券全國聯誼會總會長的黃有忠,號召近萬人到中興新村抗議。「我做愛國獎券8年了,但省政府1個月前宣布、1個月後就停發,大家突然就失業。」

「愛國獎券停掉的理由,是不讓大家樂依附,但停掉沒幫助,大家樂還是會依附香港六合彩,甚至是統一發票。」黃有忠指著一張張早年辦說明會、抗議的照片回憶說,那時收掉30多個賣愛國獎券的店面,只留士林現在的店面。

客人嫌號碼不好的彩券,我收起來自己對,中了百萬大紅包,財神爺來了,千萬不要嫌。

沒有彩券可賣,黃有忠到處找生意做。他腦筋動得快,做夾娃娃機生意時,讓客人拿夾到的娃娃,在周邊店家換家電產品;賣握壽司,則是將自動化機器擺在店門前搞噱頭,一天可賣2萬多貫。

黃有忠(中)自豪做過很多行業,但不只做,還要做到好,刮刮樂兌獎率全台第一。

「一桶壽司飯可做420貫握壽司,我一天就煮50桶飯,師傅拌醋飯拌到手都會痛。」黃有忠陸續做雞排、蛋塔、鯛魚燒、章魚燒、可麗餅亦如此,他修正別人成功的商業模式,只要流行退燒、見好就收,年年都有新生意,確保不賠錢。

不過,做過的行業再多,黃有忠卻沒忘了彩券夢。愛國獎券停發後,他積極奔走、籌組遊說團體,直到1995年政府以提升社會福利為目的,發布《公益彩券發行條例》,1999年底,財政部推出公益彩券,但限制身障人士、原住民與低收入單親戶才可申請抽籤,中籤率不到百分之一。

因父親(右)右腳曾被公車輾過,得以身障人士的身分抽中販售彩券資格,黃有忠(左)也重返彩券界。

那年,黃有忠的父親在文林路上被公車輾過,右腳險些截肢,以身障人士身分抽中販售彩券資格,讓黃有忠又回歸老本行。

根據台彩統計,飛來發去年的刮刮樂兌獎率,是全台第一,黃有忠自己每期都會下注6,000元以上,而且只買中頭獎機率高的大樂透,「中獎純粹靠運氣,運氣好就中,運氣沒來,就下一次。我曾差1個數字中11億元的威力彩,結果只拿了29萬元;但今年年初,客人嫌號碼不好、不要的彩券,我收起來自己對,結果中了百萬元大紅包,所以財神爺來了,千萬不要嫌。」

奇特的東西在台灣好賣,流行什麼我做什麼,會賺錢的我都做。

目前,除了彩券行,在2間透天厝打通的三角窗複合式店面,黃有忠保留果汁與按摩生意。時常到處看展覽找商機的黃有忠,出國度假也在想新事業,店內銷售的芒果爽飲料,就是2001年他到香港旅遊,在許留山用餐時調整而來。不怕被批炒短線,黃有忠分析:「奇特的東西在台灣好賣,流行什麼我做什麼,會賺錢的我都做。」

農曆年前2個月,是彩券行的旺季,飛來發門口曾有1個晚上聚集600多人買刮刮樂。(黃有忠提供)

從愛國獎券到公益彩券,累積賣出20多次頭獎的黃有忠,每日華燈初上,都在店裡盯場,看頭看尾之餘,他亦參加五星級飯店俱樂部,認識許多上市櫃公司的老闆,廣結善緣,政商關係不錯。

採訪這天,正好有某位大老闆來電下單,一口氣買了200張大樂透,還指定送貨時間、地點。我問他賣彩券還外送划算嗎?他笑而不答,總愛把運氣好掛在嘴上的他,身段柔軟,腦袋靈活或許才是飛來發屹立36年的門道。

台彩總經理黃志宜認為,飛來發彩券行的生意好,和選址、服務相關,「士林夜市的客流量大,他的店面在夜市入口,加上訓練店員推銷,只購買一張樂透,他還會問要不要加買刮刮樂,服務態度好、店面陳設明亮,買的人自然多。」

兒子目前無意接班…想上班隨他們意,只要平安就好。未來想回來做,就等那時候再說。

黃有忠19歲結婚,3女1子都已經開始工作,兒子目前無意接班,「想上班隨他們意,只要平安就好。未來想回來做,就等那時候再說,現在市場變化大,我也不知道未來這一行還能不能做,但我沒想過退休,我還可以做很久。」

每天都到新店野溪游泳的黃有忠說,過年前後2個月,是彩券行的旺季,一個晚上就有超過600人來店裡買刮刮樂。野溪暗流洶湧,我站在岸邊替他捏把冷汗,但黃有忠老神在在:「過年我常忙到感冒,跟以前賣藥一樣,1天只睡2個小時,沒辦法,我們住海邊的人,比較有鬥志。」 

顧客這麼說

台北林小姐:這邊中獎機率高

我跟男朋友住在附近,每天只要經過飛來發,一定會來買大樂透彩券。這邊中獎機率高,服務很熱情。我中過1、2次,雖然都是幾百元的小獎,但男朋友還沒中過大獎,希望他可以快點中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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