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報/族群迷思 菲二代女孩跨海尋認同

▲這位在台灣出生的80後女生,童年有將近八年的時間在菲律賓生活,特殊的生活經歷讓隆娜夢想成為導演,希望透過影片訴說遊子對於尋根、土地認同與自我認同的心情故事。(圖/鄒隆娜提供)

文/張敏和、劉靜元

圖/姜林佑

劇照提供/鄒隆娜

第一眼見到鄒隆娜感覺格外親切,這天她身穿粉紅色休閒外套、牛仔長褲,一副粗框眼鏡遮不住她清秀的臉蛋與會笑的雙眸。這位在台灣出生的80後女生,童年有將近八年的時間在菲律賓生活,特殊的生活經歷讓隆娜夢想成為導演,希望透過影片訴說遊子對於尋根、土地認同與自我認同的心情故事。

鄒隆娜出生在台灣,一歲半到九歲在菲律賓生活,小時候就讀當地嚴格的華僑學校,早上學英文與菲律賓文,晚上學中文。華僑學校的漢人面孔比其他學校多,因此她對於自己是華人、台灣人的認知,從小就存在。隆娜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很篤定,有一天我會回台灣生活定居。」九歲那年隆娜與家人搬到台灣,但來台後受到很大的衝擊,她第一次聽到原來台灣人還細分成外省人、閩南人、客家人與原住民,而她的爸爸屬於外省人(1949年國共內戰後自中國遷居至台灣的華人)。

小學三年級時,因為她的輪廓與其他漢人學生不同,台灣原住民又正好有一族是鄒族,有一天老師突然問她:「鄒隆娜,妳是原住民嗎?原住民的學費可以減半或免費喔!」那天放學後,隆娜開心地跑回家問家人自己是不是原住民,結果被家人大笑一番,那次事件後對自己身分認同的探索,便在隆娜心中悄悄發芽:「我到底屬於分類裡的哪一種呢?」

小時候在菲律賓就讀的華僑學校管教非常嚴格,之後隆娜來台灣念書,突然覺得台灣的學校生活好輕鬆,笑說自己從一個被約束的小孩,變成一個野孩子,但她的成績依然名列前茅,老師與同學因此對她很尊重,不因身分而有差別待遇。

隆娜的父母長期在台灣打拼,小時候只有她與哥哥生活在菲律賓,由菲律賓舅舅、舅母帶大。某年耶誕節,原本答應要到菲律賓跟隆娜兄妹一起過節的父母,最終因故沒有赴約,讓隆娜的小小心靈受到創傷,卻讓她發覺不能再依賴父母,必須自己獨立,因此養成了堅強的個性。

搬來台灣後,年僅十歲的隆娜就當起鑰匙兒童,一個人獨自往來林口和台北上課,大學時期隆娜靠著半工半讀,支付學費與生活費,她感謝這樣的經歷讓她提早學會面對社會的挑戰。

「我其實很不了解真正的菲律賓民情。」隆娜說雖然她小時候生活在菲律賓,但都住在華人社區,生活範圍與經驗很受限,長輩怕治安不好,所以即使她只是要去路口的便利商店,長輩都會緊緊陪著她,熱鬧的市區只有父母有空時,才會帶她與哥哥去逛逛,但機會很少。「其實我是來台後遇到菲律賓移工與新移民家庭,才比較了解菲律賓民情。」

孩童時期最後一次回菲律賓,是升國中那年暑假,直到今年初隆娜才再度回到菲律賓拍攝一部紀錄片,這趟旅程令她感受很深:「這是我第一次在家人的保護之外,遇見媽媽以外的菲律賓人,而且不是在台灣生活、工作、組家庭的菲律賓人。」那八天的旅程,她與兩位友人經歷轉機、搭船、在大雨中摸黑走山路,抵達沒水沒電又語言不通的全然陌生之地。返台後,連身為菲律賓人的母親都說他們太大膽了。

▲那八天的旅程,她與兩位友人經歷轉機、搭船、在大雨中摸黑走山路,抵達沒水沒電又語言不通的全然陌生之地。(圖/鄒隆娜提供)

隆娜說很多台灣人對菲律賓人的認識,只有移工、新移民以及網路謾罵堆砌出的污名化形象,但並不曉得菲律賓人在母國生活的模樣,因為台灣人即使到菲律賓,也多是去觀光區,而非居民的日常生活之地,她承認自己也是剛開始認識土生土長的菲律賓人樣貌,因此有種使命感,期待未來用自己的專業向台灣社會介紹多數人不了解的菲律賓風土民情,也傳達人與人之間跨越族群互相包容、理解的訊息。

隆娜原本就讀台大財金系,大二時因修習「紀錄片與實驗片的政治與美學」課程,刺激她對拍攝影片的興趣,於是毅然決定轉學改念電影系。大學時期隆娜曾執導一部以菲律賓新二代觀點來述說新移民在台成長故事的短片《薯片》(Chicharon),並以該作品榮獲「第三十六屆金穗獎」的學生作品個人單項表現獎。

目前隆娜正在拍攝一部紀錄片《海島重生》(Rising from Haiyan),記錄菲律賓受災戶在海燕颱風重創後的家園重建過程,並探討菲律賓大學生畢業後該何去何從。紀錄片的製作團隊由來自菲律賓、馬來西亞與台灣的三位年輕人組成,預計拍攝三年。

▲目前隆娜正在拍攝一部紀錄片《海島重生》(Rising from Haiyan),記錄菲律賓受災戶在海燕颱風重創後的家園重建過程,並探討菲律賓大學生畢業後該何去何從。(圖/姜林佑)

這點子主要來自隆娜對台菲國際局勢的觀察與發想:當台灣的大學生在煩惱22K時,菲律賓的大學生在煩惱什麼?經過田野調查,隆娜發現菲律賓人即便考進一流大學,倘若沒有背景、經濟能力,出路仍非常受限,她希望藉此作品拓展台灣人對於菲律賓人的想像,讓大家能更深層去認識菲律賓的人文與國情。

※鄒隆娜,1988年出生於台灣,父親是外省人,母親是菲律賓人,曾在菲律賓居住長達八年的時間,九歲來台灣定居。畢業於國立台灣藝術大學電影學系,目前在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擔任活動專員。曾以影片《薯片》(Chicharon)榮獲「第三十六屆金穗獎」的學生作品個人單項表現獎,未來想朝電影導演的志向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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