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忠十年一覺偶動畫夢 每秒24格照片拍《精工小子》

▲《精工小子》永遠的晴天與陰天城市模型。(圖/攝影李開明/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記者張語羚/專訪

「一條河將城市一分為二,一邊永遠是晴天,一邊永遠是陰天,原本兩邊相安無事,但是有一天約翰發現有一股邪惡的勢力蠢蠢欲動,妄想統治整座城市…」

約翰是《精工小子》的男主角,一場車禍奪走父母的生命,他則被彈出車外身體支離破碎,幸好林柏格博士救了他,還將父親那支永遠不會停的神奇手錶置入他體內,讓他重獲新生。

一分為二的城市、永遠的晴天與陰天,象徵著《精工小子》導演呂文忠的生命歷程,遠赴美國學動畫十年,在那裡每天都很快樂,有源源不絕的創造力,這是他的晴天,但是回到台灣後,每天都要面對航空城土地徵收、爸爸自殺、知己都在美國等事情,給他的感覺是下著雨的陰天。

▼飛兒動畫電影工作室的外觀彷彿是一台相機。(圖/記者張語羚攝)

呂文忠位在桃園市大園區的工作室,外觀以相機為靈感,入口處是鏡頭、圓形大廳是膠捲、外圍突出的紅色牆壁是把手,象徵著他每一部作品都是用相機一張一張拍下來,再串聯成一部動畫的。

每一次呂文忠都必須一點一點的改變人偶的動作、表情,再一一拍下細微的變化,以每秒24張照片串聯成動畫,從劇本、分鏡,到製作人偶、道具、場景,最後才是拍攝、剪輯,每一個小細節都要非常講究,他說「今天做了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就是不完整,做到百分之九十還是不完整的,一定要做到百分之百。」

▲每秒24格的偶動畫,每一個細節都是重點。(圖/攝影李開明/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1999年,28歲的呂文忠一個人遠赴美國讀書,已經工作近10年的他,面臨事業關卡與感情上的挫折,毅然決然地辭去唱片公司藝術總監的高薪工作,放下一切帶著20萬台幣到美國讀書。

高中美工科畢業後就直接到社會闖蕩,沒有大學學歷的呂文忠,對自己多少有一點自卑,再加上對畫畫的熱情驅使他飛越太平洋到美國,沒想到這一待就是十年,還完成了多部引以為傲的作品《鞋子》、《馬戲團團長》、《番茄醬》、《神秘鋼琴》等,在美國的日子雖然窮困但非常快樂,呂文忠說,「後來進入加州藝術學院讓我終於找到自己,前面二十幾年都沒有這個感覺。」

▲《精工小子》的男主角約翰與女主角。(圖/記者張語羚攝)

呂文忠先是到休士頓一所藝術學校,因為一個課堂報告,開始研究華特迪士尼,他意外發現迪士尼創立了加州藝術學校,許多動畫圈優秀的人才都是從這裡出來,他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考進去,這個目標讓呂文忠花了三年時間達成,為了更貼近創作的環境,從德州搬到加州,直接到加州藝術學院素描課旁聽,一開始的挫折感非常大,因為同學們的創作都有獨特的風格,經過不斷的訓練和調整,慢慢地也有了自我風格,終於在第三次申請時錄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和指導老師抱在一起痛哭,回想那段日子到現在還是覺得「身心煎熬」。

但進入加州藝術學院不是結束,是個開始,大一時呂文忠完成第一部作品《鞋子》,黑白畫面、風格強烈的敘事方式,訴說的是小時候的艱苦生活,爸爸務農、媽媽是家庭主婦偶爾要去工地兼差,上頭還有4個姊姊1個哥哥,一家八口日子過的窮困,有一陣子同學之間流行穿名牌運動鞋,但他不好意思開口要求父母,不過這件事一直在他心裡,《鞋子》是和當時的自己對話,以樂觀正面的態度重新面對。

▼2005《鞋子The Shoes》。

第一部作品就入選「美國學生奧斯卡金像獎最後決選名單」,獲邀參加舊金山國際影展,接著《馬戲團團長》靈感來源也是小時候的經驗,從小就對自己的外表非常不滿意,老是覺得世界很不公平,「所以要做一部關於我自己的作品」,主角凸出的長鼻子其實是在影射自己的牙齒,劇情鼓勵觀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不一定要和其他人一樣。

▼2007《馬戲團團長The Ringmaster》,台灣國際動畫影展金獎、羅馬尼亞動畫影展、坎城影展短片單元。

連續著幾部作品結局都帶有鼓勵的味道,不過在呂文忠大二那年媽媽突然過世,給他的打擊相當大,從小就在媽媽身邊跟前跟後,生活起居也都是媽媽在照顧,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才走陰霾,那段日子裡他想著「一定要做很瘋狂的!」,於是有了以二手鋼琴為故事主軸的《神秘鋼琴》,講述二手鋼琴裡有神祕的不知名物質,讓主角非常害怕,相對其他作品,劇情沒有設限,反映媽媽過世時的心境,抒發沮喪和悲傷。

▼2007《神秘的鋼琴Secret Piano》,羅馬尼亞動畫影展、台灣國際動畫影展。

 

畢業前兩年,剛好就是皮克斯崛起的時候,每一部3D動畫都大賣,但是反觀迪士尼的傳統手繪動畫票房慘兮兮,呂文忠非常緊張,擔心還在學手繪動畫的他畢業後沒有出路,於是他決定做畫面真實感相當高的偶動畫,開始修一些燈光、服裝設計的課,並找了以《地獄新娘》、《聖誕夜驚魂》聞名全球的提姆波頓(Tim Burton)的老師Stephen Chiodo學習,完成《番茄醬》作為畢業製作,有人會認為風格和提姆波頓很像,呂文忠說,同一個老師教的學生多少風格會相似,而且剛好和提姆波頓一樣喜歡哥德式建築和黑白風,有相似之處但他還是有強烈的自我風格。

《番茄醬》的故事反射呂文忠當時的心情,同學們個個都想擠進迪士尼的窄門,「我覺得自己像是青澀的番茄,在找一個能夠收容我的買家,可是皮克斯或迪士尼他們只要紅色的番茄,我絕對進不去,一定會被淘汰的,但人生不是只有皮克斯、迪士尼的工廠,還有其他的工廠可以等著你去做。」所以在故事的最後,主角選擇種了其他作物,讓自己有更多選擇。

▼2008《蕃茄醬Ketchup》,台北電影節最佳動畫影片、英國獨立製片影展最佳動畫影片、加拿大蒙特婁影展觀摩片、坎城影展短片單元參展。

「如果你的人生一開始就衝到迪士尼,那你下來的人生呢?再來呢?再來就開始走下坡,可是如果你不是一開始在這邊,你是慢慢的、慢慢的,你人生永遠就是越來越好、越來越好。」呂文忠認為,沒有必要一下子就衝到頂尖,不一定要走和同學們相同的路,現在正在走的路也很好啊!

「小時候的畫畫功力都是跟姊姊學的。」

「我爸爸教我畫一隻鳥,那個鳥的畫法是用一條線就可以把他串起來。」

「我爸爸很厲害,會做扁擔和竹編的手提籃子,我從小就看我爸爸在做這些東西,我就在旁邊做自己的玩具。」

「我覺得我今天會走到這個程度,從小到大爸爸、媽媽,再加上我後來工作的經驗,全部累積在一起,後來才會說其實做偶動畫真的滿適合我的。」今年44歲,邁入不惑之年的呂文忠對自己目前為止的人生下了這樣的註解。

▼爸爸教呂文忠畫的小鳥。(圖/記者張語羚攝)

《精工小子》在flyingV上已經成功募資到100萬,會先做完30個人偶,並帶著他們四處展演,像電影主角四處宣傳一樣,呂文忠希望可以慢慢引起人們的注意,上映時才能產生共鳴。

經歷過媽媽車禍過世、航空城土地徵收、爸爸自殺、拍片資金不足等歷程,呂文忠始終沒有放棄理想,「心裡要走的目標一直都在,那個光點一直都在,必須要不斷往前走,才可以走出黑暗,要把影片給拍出來,有機會才能拍第二步、第三部。」

▼現實生活中的偶動畫,就是一個縮小版的世界。(圖/記者張語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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