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8公分的悠遊卡 扭轉194公分連勝文形象

圖、文/遠見雜誌

有人說,一個人給別人的第一印象,決定了觀感好壞的九成,之後想要扭轉往往事倍功半。

但這個道理在連勝文身上,卻完全是個例外。早些年的媒體輿論,對今年43歲的連勝文,可說很少友善過。但到了今天,這一切負面形象竟成功地被扭轉,他在悠遊卡的成績單是關鍵。

「公眾形象的脫胎換骨,轉捩點不能不說是從他接悠遊卡開始!」連勝文好友、國民黨中常委李德維表示。連勝文把悠遊卡做的不只是悠遊卡,而是潮流、品牌跟風尚,讓大家知道,原來交通卡也可以這樣玩。

2008年9月1日,李德維39歲生日,他另外一個較為人知的身分是「連勝文的麻吉好兄弟」,兩人身材相近、年紀相當、都熱愛籃球。那天晚上,李德維接到連勝文電話,當時才剛接悠遊卡董事長一個禮拜,在位好友簡短祝福後,開始吐了一連串苦水。

抱怨什麼呢?其實在郝龍斌市長延攬連勝文之初,他曾徵詢李德維意見。李德維只問了三個問題,第一,需要財產申報嗎?第二,需要到議會備詢嗎?第三個,連主席同意嗎?前兩個問題並不特別,但第三個問題,卻是連勝文特有的。 連勝文後來決定接受挑戰,切割好香港的基金事業。但才剛上班就發現,之前認為派總經理到議會就好,但是議會卻要求董事長親自備詢。李德維一語道破說:「誰叫你姓連!」

想做事,驅使接下董座一職

其實2006年底連勝文新婚,2007年在香港與蔡依珊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當時他是創業有成的私募基金老闆。為什麼才新婚一年就願意回到台北任公職呢? 李德維肯定地說:「主要是想做事。」香港生活讓連勝文對八達通卡的功能體會甚深,對電子票證跟小額消費頗感興趣。

連勝文則回顧,「市議會不知道悠遊卡這個東西是個寶,議員們只關心我會不會背捷運哪一站到哪一站,壓根不知道悠遊卡有多大的發展空間。」巴克萊董事總經理、8月底甫卸任,悠遊卡現任董事長的劉奕成形容連勝文想做的就是:「找到好東西,擦掉灰塵,讓大家看到。」

但是從2008年一接下這個位置,就遇到金融風暴,還沒有來得及擦掉灰塵,就被嗆得咳嗽連連、灰頭土臉。「當時悠遊卡公司投資失利,出現鉅額虧損,我每晚擔心起床後萬一破產,出現大幅贖回,那該怎麼辦,擔心得都睡不著覺,」連勝文回顧。

「如果做垮了,違背對大家的承諾,以後怎麼混啊!」他又說,好勝心跟對家族招牌的愛護,溢於言表。

而悠遊卡公司成員雖然平均年紀輕,僅僅32歲,卻有著公家單位的保守跟溫吞,迥異於連勝文之前待的高效率外資金融機構。

只帶一個特助報到的菜鳥董事長,一上任便召集幹部開會,連勝文這麼形容當時狀況:所有同仁在會議室站著,迷惘地看著我,我也不好意思坐著,可是站起來麥克風又太低,只好彎著腰以身就麥,「開完會,我整個腰酸背痛!」說完大笑。 會上他承諾要讓悠遊卡公司成為一個能征善戰的單位,也應許給予同仁相對應的報償,在他任內,絕沒有不同工同酬的事。

改造組織文化,從帶頭上課開始

不只內部同仁狐疑這個新來的年輕董事長想幹嘛?國民黨內的同志也不少人等著看笑話,反對黨的議員更是虎視眈眈隨時想修理這個連家大公子,甚至在議會污衊他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

海口已誇下,員工表現好沒獎金發怎麼辦?他撥自己薪水一半拿來當獎金,再不然就是跟優秀員工打商量,先升他們的官,再補加薪,「好玩的是他們不約而同地跟我說,能不能不要升官只加薪,」連勝文笑道。

員工的組織文化改造怎麼做?他把所有的特支費拿來當講師費,動用自己人脈,邀請第一流企業家跟台大EMBA的名師來給員工上課,還有一招祕密武器,送每一個上課講師特有的一張肖像悠遊卡,「所有幹部一律不准蹺課,我帶頭上!」

第一堂課就請來聯電董事長曹興誠傳授企業組織改造的祕訣。員工於是對於什麼是效率企業開始有了概念。重要幹部電話隨時要ON CALL,假日連勝文也帶頭加班。他本來打算表現不好的員工不發年終獎金的,但是在總經理苦苦說情稱,「新董事長來之後,沒有一個人不辛苦的,」才拉高底線至少發半個月。

員工的業務心態也普遍保守,當時在推小額付費機制,原先負責同事想避開7-ELEVEn,先從小的便利體系開始。但連勝文堅決推翻。「這就是公務員的心態啊,因為7-ELEVEn那時候已經推icash成功,同仁怕碰釘子,自然挑安全的做,」連勝文解釋。

但這也讓連勝文吃足苦頭,一連談了大半年,每週密集開會才談下來,後來跟已退休的前統一超商營運長謝健南成為好友。

帶頭跑業務 追著大老闆跑

同仁業務推不動,怎麼辦?他親自帶頭跑業務,跑得比所有業務主管還拚命,「拜託父執輩也沒用,人家礙於情面,見面聊個幾分鐘就把你打發了!還是要有真才實料,」一路人情冷暖嚐遍。

他舉例,當時中國信託打算不參加第二波聯名卡,他打聽到現任中信金大陸事業總執行長羅聯福會參加父親在國賓飯店的宴會,就提前跑到國賓大廳坐著,看到人來裝作巧遇,厚著臉皮迎上去提案。

對玉山銀行的遊說更是辛酸,因為無論怎麼打電話都約不到總經理,連勝文聽說他會去參加上海一個論壇,託朋友密切注意,一聽到出現會場,馬上訂機票飛過去,緊迫盯人談案子。

腫瘤開刀後,尋覓好友接班

連勝文倒吃甘蔗漸入佳境,而公司也逐漸凝聚成積極的團隊,「而我感受到公司氛圍不一樣,是在一年之後。」

只是,正當連勝文領導下的悠遊卡邁上軌道,老天卻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腎臟出現了腫瘤,必須動手術,連勝文手術後,開始尋覓接班人。決定從他最熟悉、觀念最接近的外資圈找人。

怎麼找,好友巴克萊資本公司的董事總經理楊應超形容他說:「一個偉大的溝通者,跟雷根總統是同一類的。」他竟然成功地說服外資圈的好友劉奕成接手。劉奕成苦笑說,「這個工作薪水只有我過去工作的零頭,可是花兩天,他居然成功地讓我心動同意,果然十分厲害。」

如何說服呢?劉奕成表示,首先連勝文跟他說:「有機會可以做一件不一樣的事情,其次抓住他的脾胃,跟他說錢沒那麼重要。最後使出殺手鐗說:我只鎖定你!」劉奕成苦笑說:「你說我能推辭嗎?」

推二代晶片,加強安全機制

連勝文正面的思考態度不斷影響著他的團隊,而他也頗具幽默感跟童心。之前遊說統一超商的計畫,稱為「倚天計畫」,取其「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的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的語意。

他規定公司,所有人私下只准提代號,不准提案子內容。另外一個他離職後依舊掛心的「鳳凰計畫」,也在今年8月11日成功實現,也就是第二代晶片卡,鳳凰取其浴火重生的意義。

這個計畫是連勝文對悠遊卡的安全機制進行的一連串改造,還在悠遊卡運作順暢之際,連勝文便未雨綢繆開始關注安全問題,他認為怎麼防堵還是有高手會破解,重要的是能在破解後,馬上抓到犯罪者,便依照此理念設計。日後,悠遊卡在出現偽卡時迅速破獲。新一代的卡片更是在技術上居於國際前端,連勝文接受訪問時興奮地說:「8月11日之後,我們將超越香港!」

在成功履行對郝龍斌「二代悠遊聯名卡簽約、小額消費機制、悠遊卡轉虧為盈」的成績單後,溫厚的台灣社會開始調整對連勝文的看法,肯定他的努力。 這樣的情感在離職次年槍擊案徹底發酵,於是他的公共形象一如他所推動的鳳凰計畫,徹底浴火重生。8月11日火車站裡新晶片悠遊卡發布記者會,他更振奮地說:「悠遊卡公司的老戰友們,我們成功了!」

他打過美好的仗,他行過死亡的幽谷,他該是知道,走過悠遊卡公司董事長一遭,他已經贏得好友們跟台灣社會對他的正面評價與尊敬。

生命的下一個主戰場,是政治還是其他,尚在未定,但是可以確信的,好勝如他,一旦勾動了他的興趣,他肯定會一躍而起,挺槍急馳絕塵而去,奔赴他應許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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