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是台版《金智英》 初二揮汗伺候小姑吃飯 想回娘家卻遭丈夫暴打

文/羅小編

韓國文學暢銷小說《82年生的金智英》翻拍成同名電影,11月22日在台灣上映後,如同在韓國社會裡引起的巨大迴響,台灣內部似乎也激起對女性的反思、以及長期存在社會中的性別框架。

台灣和南韓同處於儒家文化圈,放眼東亞社會,對女性的拘束相信大家再也熟悉不過。作家趙南柱表示,女主角之所以是「金智英」,是因為「金」是韓國人最普遍的姓氏,而「智英」是80年代韓國人最普遍取的女性名字,希望透過這部作品,來完整呈現女性在一生中最平凡的成長經歷……。

相信喜愛韓國文學的酸酸們,可能事先看過許多小說評論、或是影評,因此我希望在這則文章中,透過分享我自己成長歷程中家庭裡曾出現的兩個故事,來和小說、電影中的金智英比較!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圖/翻攝自Naver Movie)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下同(圖/翻攝自Naver Movie)

台灣其實和南韓社會一樣,傳統上比較「重男輕女」,我們家也不例外!在大家庭中,嫁進來的媳婦們所受的委屈、苦楚,其實是一般男人難以想見,而很悲慘的是,《金智英》裡描述的故事,如實就是我們每個人的媽媽一生中必定經歷過的委屈。

回想24年的人生中,從小我們家就和阿嬤家緊緊綁在一起,雖然我和爸媽之後在我出生後4、5年後搬出去住,但和阿嬤家也僅是一條街的距離,每逢週末我們必須回阿嬤家一次。

《金智英》小說和電影中,都將金智英和丈夫鄭代賢返鄉(釜山)過中秋節的情節擺在開頭部分,是架起整個故事的重要橋段,也是最能引起女性共鳴的部分。

在小說和劇中,金智英和丈夫開車回到位於釜山的婆家。在婆家裡,金智英只能跟著婆婆在廚房裡醃泡菜、做松片、煎海鮮煎餅,看著忙到天翻地覆的自己,再看看客廳中逗弄著自己女兒玩的小姑、丈夫、公公,瞬間覺得只有他們才是一家人……

於是金智英的女性長輩「附身」在金智英身上,抱怨道:「唉~親家母,其實我家智英每逢過節都忙到快生病了!」

「鄭女婿!你也是這樣,每逢過節就一直待在釜山,來我們家(妻子娘家)卻待一下子、拍拍屁股就走了。」

「只有你們家才是一家人嗎?我們也有自己的家人啊,智英三姊弟除了過年過節,平常連見一面都很困難。既然你家女兒能回娘家,那麼也懇請放我們智英回家吧!」

看到這一段,我不禁想起媽媽!媽媽的娘家位於宜蘭,雖然宜蘭風景秀麗,但在北宜高速公路通車以前,由於台北到宜蘭間的北宜公路路程凶險、來回至少四小時以上,所以幾乎只有大年初二才有回到外婆家的機會,因此小時候的我,每年總是很期待大年初二的到來……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圖/翻攝自Naver Movie)
阿嬤生了三男一女,我爸爸是長男、而姑姑則是忙內(老么),算是阿嬤、爺爺最珍視的女兒,也因此在大年初二時,姑姑總是會回到阿嬤家拜年。

我同意每個女兒都是每個父母的心頭肉、寶貝,然而在這天,阿嬤和爸爸卻總是希望、要求媽媽能到阿嬤家幫忙煮飯、洗碗,為的就是姑姑回娘家時,能有媽媽當免費廚娘,而姑姑卻也好像總當作應該的。

我媽媽的個性雖然柔弱,卻也總是較直、不懂得變通或視時機行動,還記得當年我媽當著全家人面前,向我爸抱怨:「不是說等到四點就要回宜蘭了嗎?」(因為北宜公路也容易塞車)當時愛面子的爸爸瞬間惱羞成怒,當場大發雷霆,毆打我媽,從餐桌追到陽台。

某年新春再發生類似的事情,那時爸爸態度已緩和許多,下午五點就對阿嬤說,要準備出門回娘家了,沒想到姑姑對著我爸用台語說:「(指我外婆)又不是什麼父母……」

我媽媽是阿嬤家中的長媳,而因為阿嬤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導致另外兩個叔叔前後離婚,阿嬤家只剩我媽媽一個媳婦,所有媳婦該負擔的重擔全落在我媽身上,不禁令人憐憫、惋惜。

小說和劇中也同樣討論到金智英產後復職的問題!在劇情設定中,金智英是大型公關公司的員工,然而在結婚、生孩子後,金智英被迫放棄自己的職場、自己的夢想,在家中帶孩子,為了家庭不禁犧牲自己、和社會隔離,加上產後憂鬱症以及生計問題,金智英不得不讓自己回歸職場。

但回歸職場總還是得以家庭、孩子作為優先考量!因此金智英打算到麵包店當店員,時間一到就到店裡開店、結帳,雖然以時薪計、薪水微薄,但還是能簡單貼補家用,不讓自己的職場經歷出現空窗期。

……然而,這卻不是金智英「真正」想要做的工作!
▲▼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劇照(圖/翻攝自Naver Movie)
我的媽媽其實也和金智英有著相似的經歷,在和我爸交往時,是台北市某知名電影院的員工,根據我媽的說法,當時電影院員工的薪資福利還算不錯,只要生活節儉就能存下很多錢。然而和我爸結婚、生下我後,為了應付難纏又歪理一堆的阿嬤,我媽辭去了電影院的工作。

根據我幼時恍惚的記憶,我媽在我上幼稚園後,找到了工業區電子作業員的工作,薪水雖不多、工作又單調,卻能支撐起家裡一半的開銷。然而,這也成為了我爸外遇的理由……

在今年三月,我爸透過臉書搭上年輕時交往七年的初戀女友,兩人旋即陷入不倫戀。當我爸向我媽攤牌時,竟然對著我媽說:「她(指小三)的頭腦很聰明、懂得變通,現在在電子公司坐在辦公室裡、擔任主管,不像妳(指我媽)死腦筋、不懂變通,所以只能是一個電子作業員。」

一瞬間,我覺得世界非常不公平!原來為了家庭犧牲奉獻、不得已的二度就業,換來的竟是這般結果!最後爸媽離婚收場,阿嬤家終於連一個媳婦也不剩。在看完《金智英》電影後,不禁想著女性在婚後到底被逼迫承受著多少的不平等……

其實《82年生的金智英》,從來就不是女權主義者用來攻擊男性的電影,它只是如實呈現你我媽媽、姐姐、妹妹、妻子(女朋友)、外婆等從出生至死亡面臨的困境、難題。同樣在東亞社會父權主義的體系下,受到壓迫的不單單僅限女性,男性也同樣被迫屈服在性別框架底下,永無逃出的一日,男性被迫表現經濟實力堅強、被要求有淚不輕彈、被政府要求服兵役等,其實都是施加在男性身上的枷鎖。

看完電影,也聽到周遭朋友說過,「他承認金智英、乃至已婚女性真的得面對家庭(婆家)、社會上的壓迫;但步入婚姻、育兒,不就是該女性在人生中所做出的選擇嗎?」

即使婚姻、育兒是人生中能憑著自身意志做出的選擇,但不代表因為做出這些選擇,就得被迫承受社會上、家庭上不合理的待遇。尤其在台灣、南韓這樣生育率低迷的社會裡,每個政治人物選舉時總愛喊著當選後要花多少稅金,補助新婚夫妻、幫忙養0~6歲兒童…...然而,我們是否能先思考,如何才能消弭社會對女性的壓迫、並打造性別友善的環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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