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殖器結滿厚繭…看護拿夾子助失能患者放尿 12小時只賺1000

丁小J/這是帶勾的

小弟讀過兩年書,塵世中一個迷途小書僮

點評:工作12小時,薪資只有1000元……

※本篇為【小檸檬】專欄投稿者真實經歷,涉及個人觀感,請斟酌閱讀。

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可能是所有上班族滿嘴抱怨、卻習以為常的生活。日復一日,彷彿人生只是選擇在哪個地方或行業上班、下班、吃飯和塞車而已。

經典電影《猜火車》中,伊旺麥奎格最終選擇了生活。而我選擇了成為人力支援的SOHO族。

▲▼夾生殖器助放尿、夜醒20次幫翻身 看護:像被剝削卻很內疚(圖/小檸檬供稿專用)

【深夜看護人力支援】
>無經驗可
>限男性
>酬勞一次一千
>C小姐

看到這則徵才訊息,我機械式地按下「我要接案」,繼續瀏覽其他案子。沒想到,五分鐘內我的手機鈴聲響起,接洽的電話馬上就來了。

電話那頭輕柔的聲音,是個年紀約莫二、三十左右的女性,我們交換了聯絡資訊、第一次出班的時間,就結束了這通來電。硬要說讓我比較在意的,就是她在電話中不斷重複地說道「太好了!」、「真的非常謝謝你的幫忙。」、「這也算是結善緣。」諸如此類的感謝。

上班當天,我騎著100cc的破爛老JOG,來到患者的居住地。

「你是W先生吧,辛苦了趕快進來。」和我連絡的小姐用爽朗的聲音說著,一面支撐著拐杖在屋內向我招呼。她是個下半身萎縮的年輕女性,雙手撐著輔具,腳上的球鞋在腿上晃著,偶爾會與地面磨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進入屋內後,C小姐簡單的跟我講述工作時數以及薪資待遇,並向我解釋因為算是「實驗性」的殘障自立計畫,所以沒有辦法給出太多的經費,希望我能夠不要太在意。她在向我介紹雇主Y先生之後,就離開了。

Y先生是個非常好聊的男性,如果不往他脖子以下看,可能會以為他是一名健談的大學教授。

「比起正常的勞雇關係,我會說這份工作比較像是當我暫時的室友,只是你得幫我做些我做不到的事情。」Y先生吃力的推了一下眼鏡。

他是一名肌肉萎縮症患者,脖子以下幾乎無法施力,得坐在特製的電動輔具上,靠僅存行動能力的右手手指操作控制器來行動。Y先生平常透過網路批貨,再請基金會的成員幫忙,靠著替電器「改機」在網路商場上販售維生。

「講難聽一點,我就是有意識的植物人。」

Y先生一面調侃自己,一面向我說起,其實他小時候也像其他兒童一樣,能夠追趕跑跳,直到小學時有次突然摔倒,發現雙手完全無法施力支撐,送醫檢查後才發現有肌肉萎縮的疾病。

漸漸的,Y先生的雙腳失去了功能,只好靠輪椅代步,雙手也逐漸無法舉過肩膀。

「哼,以後可能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他無彩的雙眼轉向我這邊,並叫我幫他把滑落鼻頭的眼鏡推上去。

看護的工作時間其實很長,從晚間十二點到隔日中午十二點,主要的任務是在Y先生睡覺時替他翻身,以免皮膚因為長期受力而潰爛,其他的時間只是在他喊聲時過去幫忙。

照顧過程並不算困難,除了他身上因為常常沒有人幫忙洗澡的油耗味之外,其餘的就是替他裝水插吸管飲用、將冰箱裡的便當加熱,再一口一口的餵他吃。

睡覺的時候,則是躺在他床邊專門為看護準備的床墊上,在他呼叫時起身,將自己的右手穿過他脖子的下緣,托起他的頭以防頸部受傷,左手則是把幾乎只剩下皮的雙腳併攏,穿過膝後施力。翻身用枕頭支撐他的身體,不讓他滑落床下,不斷的反覆作業。

從半夜兩點就寢、到白天十點共八個小時,我在睡覺期間不斷聽見他的呼叫,起身替他翻身,頻率大概每二十分鐘一次,幾乎不太能睡。

Y先生小便時,我得拿尿壺到他的床上,拉下他的褲子並拿小夾子夾住生殖器,放進尿壺的入口裡。第一次操作時,我簡直根本看不清生殖器的樣貌,上頭都是一層一層的厚繭,還有像香港腳一樣脫落的死皮。Y先生說,因為身體長期受力的地方都在胯下,那邊早就已經角質化了。

「哈,對一個男人來說很殘忍吧。」Y先生用哭笑不得的語氣對我說。

肌肉萎縮症和植物人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感覺」。雖然身體沒有辦法活動,但神經的傳導仍是正常的,代表仍能感受到疼痛和其他感覺。

「W,拿那邊的梳子幫我梳頭,我癢得快受不了了。」Y先生最常跟我說的是這句話。那其實是毛小孩所使用的梳子,齒距相當大,而所謂的梳頭其實就是抓癢。因為身體因素無法經常清潔身體,Y先生的頭皮上佈滿了頭皮屑和油垢,我得用梳子刮過他的頭皮舒緩他的不適。

「力道不夠,再用力一點。」Y先生總是不斷要我加強力道,他沒有看到我的手基本上已經是用「敲」的,而他的眉頭也都會在「梳頭」的服務後伸展開來。

秉著一份善意,我這樣往往反反照顧了他幾趟,擔任他的「室友」五、六天。後來,因為接下來了比較穩定的案子而淡出這份工作。

放棄的背後其實還有很多的原因,我沒有告訴他:每次工作的時間都超過十二個小時,所謂的「睡覺」也因為反覆中斷,身體根本沒得休息,反倒是加深精神上的緊繃,薪水更是比最低薪資還不如。

更多的原因,則是隨著對他的了解,無論是言談中對生命的悲觀、弱勢福利政策的杯水車薪,更遑論身體上的殘缺、髒污。

▲▼人口老化,長照,弱勢族群,老人,健康,電動代步車。(圖/記者李毓康攝)
▲示意圖(圖/記者李毓康攝)

我沒有再支援過Y先生、也不再做看護的人力支援了,但我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位居一樓的房間,牆上掛著幾張關於殘障自立的口號。心裡會擔心Y有沒有找到其他人照顧他,但仍會對這種勞資關係產生的痛苦感到矛盾。

一天一千元、工作十二個小時、無法正常睡眠,同時得做這種一但出了差錯可能擔不起責任的差事。另一方面,Y光是半天的生活就得花費一千元請人照顧,一個月就是三萬元的負擔。

我心裡是糾結的,感覺被剝削了,但其實所謂的雇主並沒有比較好過。真的想付出那份善意,但是我無法承擔;Y想給多點酬庸,也沒有能力給付。到底是出了什麼差錯,才讓沒有做錯事的人被懲罰?

我到現在都還想不出來,無法調適自己心裡的罪惡感及疑惑。每天都跟自己說「等狀況比較穩定的時候,一定要再回去幫忙」。但我也沒有辦法篤定,也許只能在心裡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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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13日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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