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維TW/被統獨夾殺的「華獨」們

文/呂婉君 圖/本報資料照

新年伊始,兩岸即上演高分貝的白話對抗,除了蔡英文與習近平「各唱各調」的兩岸談話外,陸委會也屢次就「炮手」位置,喊出「中共就是要消滅中華民國」、「兩岸問題本質是中共無法面對中華民國」。雖然陸委會義正言辭地屢屢炮轟,但相信多數台灣民眾是挺無感的。因為就連民選總統在國慶日,都能不唱國歌、不執國旗。一般的小老百姓,能對中華民國有多少認同?

在台灣,說到中華民國,總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為什麼?中華民國這四個字,如今會出現的地方除了政府部會之外,最多的僅存在中小學國小黑板上標註日期的位置。當年護衛中華民國移來台灣的「國軍」,如今凋零殆盡。他們移居來台所住的「眷村」也逐漸因都市更新而消失。對台灣人來說,「四四南村」、「寶藏巖」、「審計新村」等眷村雖因活化而存在,但他們所代表的中華民國,早已成一種「符號」、一種「歷史」。

對現今的台灣人來說,台灣是主體,中華民國是鍍在外面的膜。就連要競選中華民國政務官的政治人物,也都主打「台灣」,每次遇到選舉,政治人物高喊我是「台灣人」、爭相「愛台灣」。然而若此時大會發下「中華民國國旗」,大家就開始遲疑了。為什麼?因為這面旗,除了「國」,還有更多關於統獨的內涵,更精確地說,肯不肯拿中華民國國旗,代表你究竟支持「華獨」還是「台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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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獨」字,應該要兩詞一家親,但為何獨派還劃分華獨與台獨呢?準確來說,整個台灣的統獨意識其實有三種,那便是「華統」、「華獨」、「台獨」。

兩種「獨派」 各自表述

想和中國統一的人為「華統」,想要建立一個屬於台灣人的主權國家為「台獨」,而扣除意識形態極為激進的兩端,剩下的是很有趣的一群人——華獨。

縱然整個社會常常討論,要不要統一?要不要獨立?但統一的想像令人恐懼,獨立的代價又難忍受,於是多數人止步於現狀,這群人被稱為「華獨」,他們被統派視為獨派,又被獨派視為統派。華獨主張台灣不必獨立,因為中華民國事實上已經獨立。他們對什麼主張都說不,不願意統一又不願意獨立,唯一想的就是「維持現狀」。

然而貌似可以千秋萬古的「維持現狀」越來越左支右絀了。原因在於當統一的壓力再加壓,台獨普遍認為就是因為中華民國有一中意味,因此才能讓中共以中國之名統一。因此,「把中華民國滅了」成為建構以台灣人為主體國家的第一步。

於是台灣島內的口水戰,從「藍與綠」、「統與獨」的戰爭,又另闢了一個「華獨與台獨」的戰場。蔡英文說「中華民國台灣」是台灣最大公約數,其實句中的中華民國就是華獨,台灣則是台獨,這是政治人物的討好與取巧。華獨與台獨一致同意「反統」,但他們之中最大的矛盾又在「中華民國」,不願走向極端台獨的華獨不想放棄「中華民國」這個保護傘,台獨想放棄又「不敢真做」。

這個無解的矛盾一直在台灣內部糾結,無法凝煉出真正的「台灣共識」。

若我們將政黨套入統獨認同,就會發現統獨光譜上最華統的是新黨、中華統一促進黨,兼具華統與華獨的是國民黨,民進黨則在華獨與台獨之間游移,台聯、時代力量、喜樂島聯盟則是固守光譜另一端的台獨。

國民黨雖然屢屢被民進黨和時代力量批為統派,其實國民黨是真正的華獨派。追根究柢,國民黨的兩岸核心與利益是什麼?是統一嗎?其實是「不統一」。傻瓜都知道,若是統一,那麼這些政黨權貴將不復榮華富貴,若能「不統一」,國民黨在台灣還是能有點分量的。

從此就可看出馬英九的奸巧,他當總統時喊了「不統、不獨、不武」,乍聽不是跟晚清兩廣總督葉名琛的「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很像嗎?說到底就是個「拖」字訣。就算2018年,馬英九突然開了一槍,經典「三不」變成「不排斥統一」、不獨、不武,那也只是在台灣「急獨」的狀態下,他跳出來做點平衡而已。其實,馬英九自己也不諱言,「不排斥統一」對台灣最大好處是可放可收,底線是能夠維持現狀,對台灣並沒有壞處。

由此看來,長期依附美國的國民黨才是台灣統獨的掌舵者,當台灣太靠近獨,他們就會跳出來用《中華民國憲法》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提醒「兩岸一中」的朦朧美感,但當中國大陸想收攏距離,他們也會適時閃避。

中共對台灣政治已不耐

過去國民黨緊抱著懷有「一中」的九二共識到中國大陸建立友好關係,也混得堪稱風生水起。2018年,他們稱兩岸友好才能賺大錢,得意洋洋地教訓只會搞台獨的蔡英文。但2019年伊始,當習近平明確不玩模糊的九二共識,蔡英文又說九二共識是一國兩制,華統派得意洋洋,台獨派則是磨刀霍霍。

現在換成民進黨拍案叫絕,而國民黨啞口無言。

很多台灣人不解,為什麼國民黨剛補血回升,各方預測國民黨選2020年總統的氣勢正盛,中共卻在這時對國民黨補了一刀?其實,中共早就看穿國民黨想兩面討好,卻對統獨進程無所作為。

與其繼續讓國民黨拖下去,習近平不如直白宣告「台灣方案」,一方面添增九二共識為統一服務的積極性,另一方面,就任由面對台灣民眾的國民黨自己「解釋」一直堅守卻又被多方力量扭曲的九二共識。

對懷有華獨思想的中國國民黨來說,注定要親筆為共產黨露骨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寫下台灣版本註解,來一個台灣版本的包裝。這個註解要有點統,又有點不統。因為若像共產黨的統一,就能討得「和平的好」;但又須同時像不統,台灣人的選票才投得下去。這是歷史大事,成了2019年「中國」國民黨退無可避的劫難。誰教它先討了兩岸和平的好,就注定要償還。

若此次國民黨窮盡洪荒之力也無法詮釋被習近平與台獨定義的新九二共識,那就是說,對屬於多數的華獨派而言,中華民國這襲國王的新衣越來越不合身,該是圖窮匕見,不再能維持現狀,要往光譜兩端靠攏的時候了。這對中共來說,自然樂見其成,因為橫亙統一面前的敵人不是台獨,而是華獨。若台獨獨大,中共的《反分裂國家法》即派上用場,平添對台動武的理據;但華獨主政時,中共對台反而要特意表現克制,台海尚得保持現狀。

然而,若此次國民黨能破天荒地推出一個能圓滿三方的論述,加上藍營縣市收到的兩岸和平紅利真能讓民眾有感,國民黨就很有機會重返中央。這對共產黨也好,因為可藉此讓世界都知道,台灣想「統」。

屬於華獨的國民黨原先游刃有餘地在島外與中共,在島內與台獨各下一盤棋,藉由兩盤棋走勢,區隔地牽制兩名對手。如今破綻漸出,這廂中共化被動為主動,佔了上風。而另外一盤的台獨,則趁華獨分心乘勝追擊。此時,最能維持台灣現狀的華獨腹背受敵,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至於結局如何,或許該讓子彈再飛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