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威脅的處理方式可以看出，川普2.0的國防戰略的資源投入，主要還是針對嚇阻中國，但在對俄羅斯、伊朗、北韓等威脅時，北約的歐洲盟邦，以色列及美國在中東願意合作的夥伴，以及南韓本身，會是安全責任的主要承擔者。（圖／路透）
●賴怡忠／遠景基金會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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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三日川普政府公布其國家防衛戰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這是繼去年底公布美國家安全戰略後，根據國安戰略的指導而在國防領域的展示。其基調與國安戰略完全一致：本土防衛與西半球優先，接著是印太區域，然後是歐洲、中東以及非洲。
需要注意的是，西半球不被認為是外國事務，而是與本土防衛直接相關的議題，性質與印太、歐洲、中東以及非洲等不太一樣。
國防戰略提出四個主要對美威脅：中國、俄羅斯、伊朗、北韓。但對這些威脅對應方式都不太一樣。
對中國威脅部分，主張美國應該在此區域具備足夠軍力以避免中國支配第一島鏈，以保護美國以及美國在印太的盟邦與夥伴之利益。
對俄羅斯部分，則處理俄羅斯對美國的直接威脅（俄美是極地鄰國），以及俄羅斯對歐洲的威脅。這份報告主張北約的國防預算是俄羅斯的十三倍（北約26兆美金，俄羅斯兩兆美金），因此絕對可以單獨面對俄羅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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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伊朗方面，則認為伊朗對中東的威脅能力已大幅降低，雖然伊朗正在積極恢復其威脅能力，但現在已有以色列對中東地區的絕對軍事優勢，以及區域國家（包括沙烏地、阿聯酋等）展現更強與美國合作的意願，因此美國軍事直接介入的需要也大幅降低。
至於針對北韓威脅，固然北韓已發展出可以直接威脅美國本土的長程武器，但南韓軍力已經十分強大，具備足夠威嚇北韓的實力，明說希望南韓在防衛北韓威脅應該為主要承擔者（taking primary responsibility），美國在此只要扮演關鍵但有限的協助角色（critical but more limited U.S. support）。
從威脅的處理方式可以看出，川普2.0的國防戰略的資源投入，主要還是針對嚇阻中國，但在對俄羅斯、伊朗、北韓等威脅時，北約的歐洲盟邦，以色列及美國在中東願意合作的夥伴，以及南韓本身，會是安全責任的主要承擔者。
與川普第一任的國防戰略不同，那份戰略提到美國要負責的事務不僅是針對國家威脅，還要維繫一個在「全球」範圍內對美國與同盟都是佔優勢的權力平衡，要能嚇阻可能對美國及其「所有」同盟夥伴形成的威脅，要防止恐怖主義擴散、非國家行為者取得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等，各色任務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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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任的報告也高度重視美國的同盟體系在美國防衛政策的重要性。但這些在川普2.0的公開版防衛戰略都沒有觸及。特別是在歐洲、中東、韓半島安全議題上，美國明顯採取戰略後撤的姿態。因此這是一份結合「再優先派」（re-prioritizer）與「自制派」（restrainer）主張的防衛戰略。
美國對中政策 尋求競爭性共存而非競贏中國
這次的美國對中防衛戰略明顯採取較過去更為自制的立場。不僅防長Hegseth在去年香格里拉對話演講提到不尋求對抗中國、支配中國、羞辱中國、與遏止中國等立場被重述，這份報告還更進一步不再提到要「競贏」中國，而是尋求一種競爭性共存（competitive coexistence）。意即美國雖確認中國是美國的全球競爭對手，但美國不尋求在每一個領域都要贏過中國，而是不要讓中國對美國出現支配性優勢。
文中也提到會在強化嚇阻中國力量的同時，也尋求與中國解放軍的對話與接觸，認為這是「以實力達到和平」（peace through strength）的手段之一。對中國的態度有明顯的自制（雖然不一定軟化），所欲的目標也變得更有限。
強調捍衛第一島鏈 沒有以台灣交換委內瑞拉之說
與過去川普1.0防衛戰略及其他美國過去發布的防衛戰略不同之處，在於這個防衛戰略直接提到「第一島鏈」的捍衛。過去美國提到亞太區域或是印太區域時，不會出現第一島鏈的講法，多以美國雙邊同盟與多邊合作等來處理印太安全議題，這個報告直接提出美國會在第一島鏈建構「拒止性嚇阻」能力與部署，還提到與第一島鏈夥伴及盟邦要形成集體防衛（collective defense），以建構有利於美國及其印太盟邦的權力平衡（但不是對中國具進攻性的絕對支配）。這些對第一島鏈的重視是過去沒看到的，但其目的則是期望可以防止中國對第一島鏈的支配，但不是從第一島鏈對中國的支配能力。
這顯示美國在此是把利益線畫在西太平洋的第一島鏈，不是後撤到第二島鏈的關島甚至是夏威夷，從這個角度看外傳中國在美國「絕對決心任務」（Absolute Resolve）活逮委內瑞拉總統夫婦後，認為可與美國達成中國以委內瑞拉交換美國放棄台灣的想法，應該是不可能會實現了。因為美國的利益線是畫在第一島鏈，而美國安戰略則數次提到台灣是第一島鏈的核心位置。
最好笑的是有人以這篇報告沒提台灣而大作文章，以為美國會放棄台灣，還開始猜猜看四月川習會是否會出現有關台灣議題的第四公報云云。
川普第一任的防衛戰略也沒提台灣，但當時就完全沒有這個顧慮，而這份防衛報告也沒提到澳洲、印度，美日同盟。但這不代表美國就將這些盟邦視如敝屣。
但也要注意的是，美國是要維持在第一島鏈阻止任何可能會出現支配美國以及盟邦／夥伴的敵對力量，但不是美國要建構支配敵對方的力量，因此這意味著美國對於第一島鏈處於高度競爭狀態（highly competitive state）是可接受的。
日本、台灣、菲律賓等針對灰帶壓迫，可能要更強化自身的應對能力與區域協作聯防體制，且自身需有更主動的回應預期。美國可能會更希望是受直接影響的區域盟邦／夥伴自身要啟動回應，而不是等待美國的許可與幕後協調後才回應。
▼美國把利益線畫在西太平洋的第一島鏈，從這個角度看外傳中國在美國「絕對決心任務」（Absolute Resolve）活逮委內瑞拉總統夫婦後，認為可與美國達成中國以委內瑞拉交換美國放棄台灣的想法，應該不可能會實現。（圖／路透）
美國展現戰略自制 中國決定美中關係是否處於對抗狀態
川普1.0提到與中國是大國的地緣戰略競爭關係，拜登政府則承續這個競爭定性，但強調須是有序的競爭，因此希望能夠建立「護欄」（guardrail）以防止競爭失控。川普回鍋後，其川普2.0政府進一步將競爭要求下修，不再提到要競贏中國，而是拒止中國支配第一島鏈。
這意味著美國在此展現的是戰略自制，因此美中關係的未來會怎麼走，其實是看習近平怎麼做。如果習近平要動第一島鏈，美國的回應就會很直接與強硬。美國已經明說不會對抗中國，但也在不同場合提到美國也不會畏懼對抗，因此未來美中關係如果會朝向對抗發展，就是習近平的選擇結果了。
美國戰略改變的衝擊 須關注日澳即將在2026推出的國防新戰略文件
今年包括日本與澳大利亞都預計要提出新的國防戰略，一定會反應到它們如何看待美國的新戰略主張，這些綜合效果才會看出川普2.0戰略作為的實質影響是怎樣。
而由於川普2.0國防戰略除了提到要南韓在嚇阻北韓上要扮演主要角色外，對於美國在印太的同盟體系隻字不提，因此很難知道除了要求美國盟友在防衛預算要增加，防衛任務的承擔要更重外，外界無法從這個非機密版的防衛戰略知道美國同盟在印太事務會有什麼角色。這也代表之後美國與個別盟邦的對話內容及盟友的回應，會是了解美國在印太的同盟戰略內容的重點。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是，這份國防戰略也提到對美國防部／戰爭部的軍武採購與軍力要求建置流程的大改革，這應該是反映了過去幾年美國民間防武工業的外擴發展，以及俄烏戰爭對於大量消耗性武器的需要，與快速的武器改良時間及大幅壓縮的進化周期等演變有關。
這份文件更提到希望盟邦與夥伴建立自己的國防生產工業鏈，一方面是為自己，也是為了盟邦防衛工業能力的韌性與非紅化，這對台灣絕對是新的機會。過去被五大公司支配的情形不再，入階門檻有改變，但內容也變得不一樣。美國看台灣的能力與要求也會非常不同。這是我們必須要體認到的。
張又俠、劉振立被逮謠言 被證明是遙遙領先的預言
1月24日中國國防部發布官宣，表示張又俠、劉振立兩位中央軍委會委員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立案審查調查。因為張又俠是中共中央軍委會副主席，且從2012年第十八屆開始，就在中央軍委會內，十九大後成為副主席，二十大持續連任軍委會副主席。劉振立是在二十大時以聯合參謀部長身分進入中央軍委會。這兩位都是解放軍位高權重的核心，此次會被抓捕，海內外都高度關注。
接著在1月25日的《解放軍報》以一千五百字社論嚴批張又俠與劉振立兩人，說「張又俠、劉振立身為黨和軍隊的高級幹部，卻嚴重辜負黨中央、中央軍委信任重托，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嚴重助長影響黨對軍隊絕對領導、危害黨的執政根基的政治和腐敗問題，嚴重影響軍委班子形象威信，嚴重衝擊全軍官兵團結奮進的政治思想基礎，對軍隊政治建軍、政治生態和戰鬥力建設造成極大破壞，對黨、國家和軍隊造成極為惡劣影響」。
原先在1月20日中共召開省級領導幹部研討班，發現張又俠、劉振立未出席，反而是非政治局委員的張升民出席還坐第一排，這個異常的安排引發議論。
由於張又俠與劉振立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去年底12月22日參加中央軍委會晉升上將軍銜儀式，之後就沒有出現，因此當1月20日的省級領導幹部研討班又出現這樣情形時，各種謠言四起。
旅美人士蔡慎坤在X（推特）當時就說到張又俠被抓，劉振立可能也有事，這在當時被認為有些匪夷所思，因此被視為是謠言，但四天後這個謠言「再度」被證實，來自蔡慎坤的「謠言」，再度被認證就是遙遙領先的預言。
關於張又俠為何落馬的猜測滿天飛，在資訊不明前也無法知道真假。有人說習近平已經完全掌控軍方，是他對張又俠沒有辦法在2027完成攻台能力建構極為不滿，因此找理由把他抓起來。但問題是如果習近平完全掌控軍方，何必要搞大抓捕弄得人盡皆知，因為直接訓令要他自動退休即可。
《華爾街日報》魏玲玲的報導表示中共內部認為張又俠洩漏核武情報給美方，但這個訊息立即被不少人質疑，包括前美國國防部部長室中蒙台科長唐安竹（Drew Thompson），以及解放軍觀察家牛犇（Neil Thomas）都對此表示疑問。認為在操作上不太可能。這更可能是中方內部意圖以此罪名攻擊張又俠的操作，而不一定真有其事。
如果我們看解放軍報社論定調，提到五個嚴重，首要指張劉兩人「嚴重辜負黨中央、中央軍委信任重托」，其次是「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這比較能提供中共逮捕張劉的觀察視角。當講到破壞黨中央與軍委的信任重托，還講到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都直接與習近平相關，也代表這個逮捕與張、劉和習近平的個人關係有關。
在過去一年當軍委副主席何衛東、軍委委員苗華被逮捕時，因為何苗都是三十一軍出身，是過去習近平在福建、浙江、上海服務時的南京軍區嫡系，因此他們的下馬被認為是與張又俠對抗不成而被捕的結果，也出現到底張又俠與習近平是合作還是對立的猜測，代表了習近平與張又俠是存在矛盾關係的。在這個解讀下，張習的對立遲早會表面化，也是以這個角度理解為何張又俠會被逮捕。
在何、苗被逮捕時，同樣的《解放軍報》社論，就是以腐敗來攻擊這些人，沒有其他理由。與對張又俠、劉振立將罪名連結到軍委主席負責的問題上，其指控強度的差異很大。也更坐實四中全會九上將被逮捕是習親信軍系被清洗，現在對張、劉的逮捕則是四中全會後的反清洗的說法。
當然這個說法不代表習近平失勢，畢竟習近平權威依舊沒被挑戰，相反的，這些大逮捕會空出更多空缺，讓習近平有更多餘裕透過晉升上將來籠絡年輕軍人，並將解放軍高層盡納其囊中。因此反會加強習近平在軍中的權威。
▼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圖／路透社）
四中全會幹掉九上將「軍委會只剩兩人」 解放軍將出現大株連
去年十月底四中全會時，中國一次幹掉九位上將，包括中央軍委會副主席、中央軍委會委員，政治工作部常務副主任、聯戰指揮中心常務副主任、東部戰區司令、陸軍與海軍政委、火箭軍司令、武警部隊司令等人。而據說之後牽連有近一千四百位的將官與資深軍官。
當時震撼程度之大已經讓外界傻眼，但是這次直搗中央軍委會，現在中央軍委會只剩兩人：習近平以及去年底甫升上軍委會副主席的張升民。去年是九位上將被抓讓人印象深刻，這次則是軍委會核心被掃光。
以張又俠從十八屆軍委會任職至今，其對軍隊影響極大，顯示此案未來也會株連甚多，因此對資深將官的抓捕不會停止。意即逮捕張又俠、劉振立兩位是新一波清洗的開始，不是去年至今軍中肅貪行動的結束。
對台動武的時間被後推 但解放軍對外作為將會更行險激進
從去年到現在已經有這麼多軍人被捕，而且範圍包括政委與作戰單位的指揮官。這對中國解放軍的指揮統御一定會有影響。一般預估其對台動武的時間，會因此被迫後延起碼兩到三年。但因為換上來的軍人將會更忠於習近平指導，因此其對台作為的壓迫性不會減輕，針對性與攻擊性也會更強。
與此有關的是，當作戰時序被迫延遲，但又要維持對台壓力，生怕被台灣看破解放軍現在新手指揮的困境，因此其對台的灰帶作為會大幅增加，強度也會直線上升。
但是有些作為應該不是這些前線軍人有意挑釁，而是為了應付習近平要求的求生本能，但其結果可能導致對台海出現更大與更危險的軍事操作。
但也因為無意尋釁，而是應高層要求必須採取某些作為，顯示其也無意升高衝突。因此當面對中方派出來具高度危險性與攻擊性的行為時，應採取的對應方式就不是避免攖其峰，因為這個作為往往只會讓習近平認為施壓有效，進而會更進一步施壓。
台灣應該利用中國無意發動戰爭的基本心態，在中方的灰帶操作上採取較強勢的應對作為，透過升高壓力以迫使對方降級（escalate to de-escalate），也讓這些被迫站在第一線的解放軍官可以順勢利用台灣的強勢反應，來說服其上級改弦更張。
我們必須將中國強化灰帶作為的意涵看得更深，不僅這代表中國對台灰帶施壓的強化，也代表中國實際上是無意，或是沒有能力發動對台戰爭，因此才會訴諸更強化的灰帶作為。而這個理解對於如何回應是個很重要的決斷參考。
台灣對中情報戰與國防革新 出現機遇期
攻台時間被推遲，台灣要做的是利用這個新空檔快速強化防衛力量，快速強化社會韌性以推進備戰準備，因此這個國防革新的機遇期是台灣生死關鍵之所繫，絕對不能浪費。因為當中國度過這個軍事指揮領導統御的空窗期後，再來對台灣就不會客氣直接出手了。
此外，既然解放軍內部動盪人心浮動，每個將官都人人自危，此時反而是策反解放軍與發展人因情報戰的好時機。雖然人因情報的風險與不確定性最高，但中國高度不透明的政治體系，人因情報可能還是發展成功鬥爭最關鍵的一環。
以色列對伊朗的情報工作做到伊朗核心的最高層，美國活逮委內瑞拉總統夫婦，靠的更是深埋在最核心的人因情報資產。訊號情報、數據資料分析、人工智能輔助，永遠只能做到一個程度，對於像共產黨這樣不透明的體制，人因情報才能提供理解其決策邏輯與預測未來形勢發展的關鍵資訊。
美國國防戰略顯示對中國採取的是相對克制態度，不要求競贏，只要求防止中國支配第一島鏈，但華府也明言不會放棄第一島鏈，並會以建構拒止性嚇阻的能力為投注第一島鏈防衛的目標。
而中國陷入軍方領導層大清洗的陰影中，注意力內捲是必然，灰帶作為的強度會加高，但短期內發動戰爭的動機是在下降。這個趨勢有可能帶來美中對立的緩和，但卻不是出現對台承諾的降低。這是台灣強化國防，發動改革的重要機遇期。
此外，美國國防戰略的改變很有可能會帶來對同盟的戰略定位及操作模式的改變，美國明顯期待同盟會有更主動角色，會承擔更大的反應決策，也更會是首要的反應者。
這對於台海防衛上是否對台灣軍方有新的操作期待，這是需要關注的重點。畢竟連已規定好的美正韓副的美韓同盟體系，都出現美國希望南韓採取主要防衛者與反應者的角色下，其他美國並未擔任主指揮官角色的同盟或是夥伴，可能被預期在防衛上要有更具主導性的決策方式。
而在軍工產業改革與國防採購與能力建構的革新議題，也意味著美國正出現新的軍工關係與武獲操作模式，不僅提供台灣國防產業新機會，也提供國防自主工業發展的新路徑。
▼攻台時間被推遲，台灣要做的是利用這個新空檔快速強化防衛力量，快速強化社會韌性以推進備戰準備，因此這個國防革新的機遇期是台灣生死關鍵之所繫，絕對不能浪費。（圖／ETtoday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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