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評/屏東,民進黨執政的16個夏天。

▲屏東,民進黨執政的16個夏天。(圖/翻攝屏東觀光旅遊網)

文/琰琰

我在蘇貞昌當選屏東縣長那年出生,當時正值台灣錢淹腳目的黃金年代,也是最破格的年代。這裡比首都更早產生政黨輪替,美麗島事件種下的民主,終於在距離首都最遙遠的小島上萌芽。

至少,當時大家是這麼覺得。

蘇貞昌的4年我年紀尚小,記得的只有殘光片影,家中高朋滿座的印象依稀,穿著白汗衫叼著菸的叔叔伯伯,總是喜歡捉弄這個圓滾滾、動不動就哭的小女娃。「阿B仔!阿B仔!」他們笑道,「你係本省囝仔啊係外省囝仔?」外省啦!我不甘願地回答。現場笑聲一片。因為錯了。

家父經商,說著一口流利的台語,家母雖長在本省家庭,但由於中學時期的陰影,導致她後來開口閉口皆是國語。「那時推行本省化,在學校講台語會被掛狗牌。」她說。「那你被掛了嗎?」她沉默不語,我大概知道了答案。對台語的恐懼持續至高中時期,當時為了與同儕交流,才不甘願地向爸爸學幾句,但為時已晚。

國民黨來台後,以殘暴之姿攻城掠地,明明是敗北之身,卻事事理直氣壯,胸膛挺得高高的,手也伸得特別長。光頭昌以「電火球」的親民形象,操著一口輪轉的台語,在這個中央政府眼中的「偏鄉」中打出了一片天。不過,就在他追求連任之際,國民黨派出了殺手鐧──黑道鄭太吉,讓他以萬票之差落選。然而,取而代之的伍澤元,卻在上任兩年後,因涉入四汴頭抽水站弊案被革職,每每回想起陸橋上插的淡藍色旗幟,總覺得特別諷刺。

屏東山多水也多,不過要比面積,似乎綠色比藍色多了那麼一點,政黨也是如此。自從我真正有記憶以來,整座城市就如同各類有機作物般,帶有濃烈的綠色色彩。接任伍澤元的是蘇嘉全,我永遠記得在競選時,他的宣傳車背景是一顆大樹,他在樹前摟著小女孩、兩條辮子及肩,清秀臉蛋透出笑容,「爸爸是大樹…」奶聲奶氣的聲音透過宣傳車的喇叭傳出。不同於強力推銷自我的候選人,蘇嘉全的親民愛家形象讓他在屏東打下了8年的根基,也讓他有了足以登上中央舞台的雄厚背景。

在我成長中,曾親眼目睹鄰家姐姐身上背的「省立屏女」書包改成了「國立屏女」,所有與省有關的標誌都被撤下改成了「國」,在中央宣布精省這一刻,蘇縣長的動作總是比他人積極;求學過程中,我不只一次從蘇縣長手中接下獎狀,當時只覺得這是份莫大的榮耀,沒想到現在看到獎杯上雕刻的「縣長 蘇嘉全」等字,只剩下無奈的冷笑。

民進黨,不,蘇縣長執政的8年間,延續了蘇貞昌創辦的黑珍珠小姐競選大賽,還舉辦了東港黑鮪魚節與恆春風鈴節,在網路不發達的年代,成功地讓屏東的農產品聞名全島,鮪魚季湧來屏東的觀光人潮絡繹,鮪魚肚被炒到天價,但卻因為交通技術不成熟,短短幾年的鮪魚熱,又如雲煙般消散了。

接任蘇嘉全的仍是民進黨,不過這次他們推出了曹啟鴻,如今他也邁入第二個8年,但這位擔任過教職的老先生似乎不如蘇縣長般懂得炒作,目前政績似乎只限於台灣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對了,他還有一個用他名字命名的螺類呢!曹先生,姑且稱他為曹老師吧,實著不適合從政,他在任內似乎遵循老子的「無為」政策,一味地推動農業、研究生態,卻忽略了維持縣民最重要的關鍵──經濟。在他執政期間,屏東的經濟逐漸下滑,先是每周固定的夜間市集消失,再來是夜市的沒落,近幾年,連繁華熱鬧的屏東火車站周邊商圈也逐漸關門大吉,紛紛以紅紙貼上了「租」等字樣。但曹縣長沒關係。

沒有人說曹縣長的不是,因為衰退是在無形之間侵蝕人們的生活,當都會圈的吸力愈強,年輕人紛紛收拾行囊到外地流浪,勞動人口的減少與創意的外流,間接造成整個縣的衰退,僅存某些大節慶如春吶、屏東豬腳節等新興節日力挽狂瀾,但人潮就如同潮水般,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煙火綻放、歌手唱響最後一首歌,攤商們臉上因口袋久違重量露出的紅暈瞬間退成恐懼的蒼白。

「沒有生意!」「生意不好!」是家父近年來時常掛在嘴邊的話語,隨著政府結合大廠承包工程,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等現象,似乎在這個南方的小縣城內逐漸體現。

蘇縣長在離開這個小城後積極向外發展,身為民進黨一員,隨著陳水扁總統的弊案白熱化,他在家鄉做過的「好事」也被人件件挖出,以職務之便讓公務員之妻快速升遷與農舍、祖墳事件,對他而言是硬傷,也因為這些事,讓縣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原來當時的溫暖的「好爸爸」、「屏東縣的大家長」也是跟其他政客一樣,民進黨在屏東苦心經營的青翠形象,也在不自覺中,由過去的縣長親手抹黑,如被汙染的山林一般。

屏東人念舊、屏東人老實,古意的個性甚至到了被人欺負,仍然想著他先前的好。阿扁垮台了、曾經的屏東縣長蘇貞昌、蘇嘉全紛紛在政壇上出了大包,在09年選舉時,縣民仍將選票投給了他們相信了12年的民進黨,曹啟鴻再度連任,擔任過兩屆市長的國民黨籍候選人王進士再度落選,屏東似乎已成為民進黨的穩固票倉,直到今年9月餿水油事件曝光──他們讓不抗議的屏東人拿著「鬧鐘」到縣府抗議了。

餿水油案對無為的曹縣長而言,似乎比改造中山公園更能引起人民的怒火,本是縣府該盡的職責,最後居然由一位老農所舉報,當全國的目標都關注到這個只有觀光季才熱鬧的縣城時,人們對民進黨的觀感,可說是新仇舊恨一併湧來,就算這屆縣長候選人推出的是深耕屏東已久的「小潘潘」潘孟安,仍無法阻止逐漸滑落的民調趨勢。餿水油爆發的時間敏感,對國民黨而言卻如同下了一場及時雨,能不能成功翻轉,全在這紛飛卻不著痕跡的黑函之間。

我在月前回了一趟故鄉,不同於台北的插旗禁令,屏東的街道上可說是旗幟滿天,就連南州的村落也可見旗幟的蹤跡,當然,國民黨的藍旗占了多數。

國民黨推出的候選人簡太郎,在中央服務已久,今年突然打著「拯救屏東」的精神回鄉,但從政策中除了挑撥藍綠分裂外,更在無意間加深了閩、客、原等居民的隔閡,讓我不禁想問「切割」究竟是不是藍營的必修課程?反觀綠營的潘孟安,雖然深耕屏東,但卻在選前掃到颱風尾,而且還是能把根基連根拔起的颶風。

身為屏東縣民,我自然喜歡潘孟安多一點,畢竟從小就對他耳熟能響,相信許多縣民也一樣。不過,在喜愛的同時,又擔心他是否會如同蘇縣長般,貪職務之便謀取己利?會不會如曹縣長般,無為地包庇貪商汙吏?看了16年的風風雨雨,我相信屏東縣民應該不如當年般對民進黨的當選歡欣,但比起重回國民黨初期的陰影,縣民似乎更希望擁有另一個綠色16年,直到巨浪把綠色淹沒。

●作者琰琰,屏東市,大學畢,北漂一族。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ET論壇歡迎更多參與,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

▼民進黨推出潘孟安參選屏東縣縣長。(圖/翻攝潘孟安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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